但他是個守規矩的商人，從不多問主顧的秘密，當即點頭：“沒問題。草原上的劣質羊脂和下腳料多的是，既然殿下要，小人就按最低價，當個添頭給殿下運來。”
兩人接著談了鹽。藥材和布匹的細節。李四海不愧是走南闖北三十年的老商人，每樣東西的市價。運費。損耗都門清，談判時有來有回但不拖泥帶水。蕭淵也不是吃虧的人——他前世雖然是搞材料的，但跟導師做專案的時候也跟供應商打過交道，討價還價的本事不算差。
兩個人談了一個時辰，把第一批貨的清單敲定了——二十頭耕牛。五百斤鹽。三百匹布。一百斤常用藥材，以及整整兩千斤的草原下腳料廢油。換回灌鋼刀六十把。鐵製農具兩百件。水泥五千斤。
“這筆買賣，小人不虧。”李四海把敲定的清單摺好收起來，“但殿下也不虧。”
“雙贏才能長久。”蕭淵說。
李四海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竟然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殿下做生意的路數，不像是在蒼原學的。”
“書上看的。”
李四海哈哈笑了。他在商場上混了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是紙上談兵還是真有本事。這位六殿下不但有本事，而且藏得很深——如果不是他的先遣偶然路過蒼原看到了那面城牆，他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北境這個窮角落裡藏著這樣一個人。
“殿下，生意的事談完了，小人有一件私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蕭淵端著茶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說。”
李四海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辭。
“殿下的母妃......小人年輕的時候在京城走動，有一回在宮門外等候傳喚——那時候小人還是個給宮裡供貨的小商販——遠遠地看見過一位娘娘。宮裡的太監說那是六殿下的生母，淑嬪娘娘。”
蕭淵放下茶碗。
在原主的記憶裡，母妃的形象模糊得像一團霧。她在蕭淵五歲的時候病逝，宮中幾乎無人過問。原主只記得幾個片段——一雙帶著異域弧度的眼睛，一條繡著奇怪花紋的手帕，還有一首她常哼的歌，調子與中原的小曲完全不同。
“你看到了什麼？”蕭淵問。
“小人只看了一眼，但那一眼記了三十年。”李四海的聲音低了下來，“淑嬪娘娘本人眉眼很清，氣質也靜，不像宮裡爭寵的那些人。可她袖口露出來過一角手帕，上面繡著一朵花。小人走了三十年西域商路，見過的紋樣不計其數。那花紋——”
他頓了一下。
“像是西域月氏古國王族舊紋。”
月氏。
蕭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月氏是西域一個古老的王族。據說在大燕建國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數百年，統治過漠州以西的廣袤綠洲。後來被新興的游牧部落擊敗，王族四散流亡，有些融入了西域各國，有些東遷進入了大燕。
一個月氏女子怎麼會進了大燕皇宮？又怎麼會成為一個不受寵的嬪妃？
“你確定？”蕭淵問。
“小人不敢說十成把握。”李四海搖頭，“但八成是有的。”
他從脖子裡掏出一條皮繩，上面掛著一塊小小的玉墜——翠綠色，雕著一朵六瓣蓮花。
“這是月氏人的信物。六瓣蓮花是月氏王族的標誌。小人年輕時跟一個月氏老商人學做生意，他臨終前把這個留給了小人。殿下看看——上面的花紋，跟淑嬪娘娘那條手帕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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