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商人李四海李四海比他的先遣晚到了五天。
他帶了一支二十人的商隊——十二匹駱駝。六輛大車。兩個護衛頭目。駝鈴叮噹地從蒼原城北面的荒原上一路搖過來，遠遠看著像一條在風沙中爬行的長蛇。
蕭淵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這支商隊進城。
他之前跟李四海做過兩次生意——第一次是透過中間人用俸銀加一批灌鋼鐵器換了五百石糧食；第二次是一批布匹和藥材。但兩次交易李四海本人都沒露面，全是手下經辦。
如今親自來了。
“說明蒼原的東西讓他坐不住了。”蕭淵對身邊的沈青鸞說。
沈青鸞靠在城垛上，手搭在短刀把上，眯著眼看那支商隊。“商人的鼻子比狗還靈。有利可圖的時候，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利可圖就好。”蕭淵往樓下走，“我現在最缺的就是利。”
李四海被請到了王府正堂。
蕭淵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這不是個普通商人。
五十出頭，身材不高但很壯實，一張被風沙刻過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穿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看起來普通但釦環是純金的皮帶。腳上的靴子磨得發白，靴底卻釘了鐵掌——走遠路的人才會這麼做。
他的眼睛是最值得注意的。渾濁中帶著精光，看人的時候像在算賬——你這個人值多少錢，你手裡的東西值多少錢，你嘴裡的話有幾分真。
“小人李四海，拜見蒼原王殿下。”他行了個商人禮——不跪，彎腰拱手。
“李掌櫃不必多禮。”蕭淵伸手虛扶了一下，“坐。”
小福子上了茶。李四海端起來聞了聞，眉頭微微一動。
“殿下這是今年的新茶？”
“不是。去年的陳茶。蒼原窮地方，喝不起新茶。”
李四海笑了一下，沒追問。他放下茶碗，目光掃了一圈屋子——土牆。舊桌。紙糊的窗。王府寒酸得不像王府。
但他在進城的路上已經看到了不寒酸的東西。
“殿下，”他開門見山，“小人從朔州一路走過來，路上聽了不少蒼原的傳聞。今天一進城，發現傳聞不如親眼所見的十分之一。”
“什麼傳聞？”
“說蒼原王殿下會點石成鐵。化土為鋼。”李四海笑著搖頭，“小人本以為是誇大其詞。但剛才進城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蕭淵。
“那面城牆，殿下是怎麼修的？”
“水泥。”
“水泥是什麼東西？”
“石灰石和黏土燒出來的粉末。加水攪拌後會變硬，比石灰漿結實十倍不止。”
李四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走遍西域和中原，見過的稀罕東西不知凡幾——大食人的琉璃燈。龜茲的金線毯。天竺的象牙雕——但沒有哪一樣讓他像今天這樣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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