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學堂韓家的事攤開之後，蕭淵反而沒有繼續追查。
不是不想，是時候不到。韓家在朝中盤根錯節，三皇子的母族，鎮北關的實際控制者——這棵大樹不是現在的蒼原能撼動的。沈青鸞也明白這個道理，把那些雙魚紋的物證全鎖進了鐵匣子裡。
“等我有資格報仇的那天再開啟。”她是這麼說的。
蕭淵沒接話。但他心裡清楚，要有那個資格，蒼原還差得太遠。差什麼？差懂技術的腦子。
整個蒼原，能看懂圖紙的人不超過五個。灌鋼流程離了老周和石頭就得停，水泥窯的溫度全靠他自己盯著。要是他哪天吃壞肚子拉三天稀，蒼原的工業革命就得原地解散。
這不行。
三月初六，蕭淵把核心團隊叫到後院。
“我要辦個學堂。”
楚雄第一個皺眉：“學堂？教認字？殿下，眼下弩要造。兵要練。糧要種，哪有閒工夫教人捏筆桿子？”
“正因為忙不過來才要教。”蕭淵看著他，“你覺得你的弩手營為什麼訓練慢？因為那幫大頭兵聽不懂人話。你喊‘左翼三十步包抄’，他們得先低頭看看自己拿碗的是哪隻手，再掰著指頭算三十步是多遠。你不教他們認字算數，難道以後打仗靠喊‘那邊的兄弟往拿筷子的方向跑兩步’？”
楚雄嘴角抽了一下，沒詞了。
“學堂分兩塊。一塊學徒班，挑五十個人分冶鐵。木工。水泥。農業。雜學五組，系統教手藝。另一塊掃盲班，面向所有百姓，教認字算數。不收錢，管筆紙。”蕭淵一錘定音，“陳虎，掃盲班你來教。”
陳虎正靠在門柱上看戲，聞言差點咬到舌頭：“我？殿下，屬下就會拿刀砍人，統共認識不到三百個字......”
“夠了。一天教十個，夠你忽悠他們一個月的。”
學堂選在城南趙家的舊祠堂。祖宗牌位早被當劈柴燒了，蕭淵弄了塊大木板刷上黑墨當黑板，粉筆是石膏捏的，炭筆是燒焦的柳條。紙是自家造紙坊剛出的“一文錢廉價白紙”。
第一天掃盲班開課，蕭淵以為能來二三十個就不錯了。結果黑壓壓擠進來八十多號人，從八九歲流鼻涕的小屁孩到四十多歲滿臉褶子的莊稼漢，把祠堂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陳虎拿著一根石膏粉筆站在前面，腿肚子都在發抖。他殺過山匪，斬過狼戎，但在八十多雙如飢似渴的眼睛注視下，他覺得自己像個光著身子的小媳婦。
“那個......今天第一課......先教大家認自己的名字。”陳虎乾嚥了一口唾沫。
臺下安靜了一瞬。一個黑塔似的漢子舉起手，嗓門大如洪鐘：“先生！我叫趙鐵蛋！‘鐵’字咋寫？”
鬨堂大笑。
陳虎臉漲得通紅，硬著頭皮在黑板上畫了個“鐵”字：“鐵！金字旁一個失。記住，帶金字旁的都跟金屬有關，鐵。銅。銀都是！”
“那‘蛋’呢？”漢子不依不饒。
底下笑得更大聲了。陳虎氣得恨不得拔刀：“蛋你個頭！那是蟲字底加個延！你爹怎麼給你起這破名字，筆畫比你的命都長！”
笑歸笑，但蕭淵站在門外看著，發現這些人的眼睛是亮的。那個叫趙鐵蛋的漢子，捏著比牙籤還細的炭筆，像握著繡花針一樣，在一張白紙上小心翼翼地畫著那個筆畫奇多的“蛋”字，
汗都下來了，愣是沒捨得把紙弄破一點。
學徒班那邊則是另一番光景。
冶鐵組在工坊上課，周鐵生拿著燒紅的鐵棍教認溫度：“暗紅是六七百度，不能打；亮橙是一千度，能打。亮黃是一千二百度。怎麼分？”
剛被蕭淵提拔為副管事的石頭蹲在爐口，一本正經地把手伸過去：“手離爐子一尺，覺得燙是亮橙，覺得麻是亮黃。要是手毛燒著了，那就是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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