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內，整個北境的天塌了。
孫鐵柱的斥候帶回的訊息一條比一條炸裂：鎮北關主帥韓忠在狼戎主力破關的當夜，帶著兩千韓家親兵和十幾車金銀細軟，從南門倉皇出逃，方向是雲州——三皇子的地盤。
關內群龍無首，殘存的三萬多邊軍瞬間崩盤。有的丟了兵器混入百姓逃難，有的成群結隊往南跑，有的乾脆就地投降。鎮北關這道擋了狼戎幾十年的鐵閘，
一夜之間變成了篩子。
四萬狼戎騎兵傾瀉而入。
朔州平原上燃起了遮天蔽日的濃煙。村莊被燒成焦土，城鎮被洗劫一空。數十萬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往西逃，像受驚的蟻群一樣四散奔命。
官道上擠滿了哭喊的人群，老人走不動被扔在路邊，孩子被踩在腳下，到處都是屍體。
而蒼原城，是方圓幾百里內唯一還有城牆。有糧食。有軍隊的地方。
第一批難民到達蒼原東門外時，是第四天清晨。
不到兩百人，大多是朔州東部的農戶，一路走了五天五夜。男人揹著半袋糧食，女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棍子。看見蒼原灰白色的水泥城牆時，
好幾個人當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楚雄在城外三十里設的粥棚接住了他們。熱粥灌下去，這些人才算活過來。
但這只是開始。
第五天，三百多人。第六天，八百。第七天，一千五百多人烏壓壓地湧到了東門外，隊伍拖出去幾里地，看不見尾巴。
裡面不光有百姓，還有成群結隊的潰兵——衣衫襤褸。兵器殘缺，但眼神還沒散。他們是從鎮北關各營逃出來的邊軍，建制打散了，上級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一路靠著本能往西走。有人說蒼原有個王爺在收兵，管飯，有糧。他們就來了。
小福子站在城門樓上，臉都綠了。
“殿下，糧食倒是不愁——庫裡四萬二千石，夠咱一萬二千人吃小半年。可外頭這些人要是全放進來，那就不是一萬二了！”他扒拉了半天算盤，
越算臉越白，“而且這麼多人湧進來，住哪？喝什麼水？茅房夠不夠？擠在一起再鬧起瘟疫，全城都得完！”
“藥材也是問題，”沈青鸞補充，“傷員太多，藥不太夠用，而且藥要留給自己的守城部隊。外面那些潰兵裡有不少帶著傷的，有幾個已經開始發燒，搞不好是傷口感染。
一旦傳開，城裡的新軍也要遭殃。”
楚雄站在城頭往下看，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轉過頭，語氣比平時沉了好幾分，“糧食的事好說，末將擔心的是人。這幾千潰兵手裡有刀，心裡沒主，來路不明。
萬一裡面混了韓家的探子，或者有人譁變鬧事，從裡面捅我們一刀——比狼戎還致命。”
這話很實在，也很殘忍。
蕭淵沒吭聲，揹著手站在城頭看了半天。
城門外黑壓壓的人群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衝城牆方向磕頭。孩子已經沒了聲息，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餓昏了。女人的嘴唇乾裂出血，
磕一下喊一聲：“求王爺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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