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現在。”
他指了指地圖上蒼原的位置——橫斷山脈西麓，夾在群山和荒原之間，只有鷹嘴崖一條路通向東邊。
“蒼原是個硬骨頭。四千王帳精騎，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全沒了——連拔都怎麼死的我都不知道。”圖勒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座韓忠口中“破敗窮城”，吞掉了我最好的四千人，還不打嗝。你們告訴我，這正常嗎？”
大堂裡沒人吭聲。
“不正常。”圖勒自己回答了，“那座城裡藏著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什麼東西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它卡在我的側翼。只要蒼原還在，我就不敢把主力全壓到南邊去。”
圖勒用指甲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蒼原出發，向東直插他剛佔領的朔州腹地。
“他隨時可以從這裡捅我一刀。就像我派拔都去捅他一樣。”
大堂再次安靜。
“所以，”圖勒放下馬奶酒，“先穩住根基。朔州東部的百姓要安撫好，降官要用起來，糧倉要管好。另外——”
他的手指從蒼原移開，往南滑到朔州南面的一座城上。
“雲中城。傳令草原，再調兩萬人南下，直逼雲中。”
老將一愣：“大汗，我們同時打兩個方向？”
“不是打。是嚇。”圖勒冷笑，“雲中是大燕北方的門戶，我只要往那裡壓一壓，大燕朝廷就得把所有能調的兵全堆到雲中去。他們忙著保命，就沒有餘力去管西邊那顆毒瘤了。”
他的指尖重重點回蒼原上。
“等大燕的兵被釘死在雲中，我再回過頭來——集中全部力量，拔掉這顆毒瘤。”
半個月後，朔州東部的百姓驚恐地發現——狼戎人變了。
那些傳說中燒殺搶掠的蠻子，竟然開始開倉放糧了。糧食不多，每戶一斗，但足夠活命。徵糧的狼戎兵態度生硬卻沒有動手打人。集市重新開了，
雖然規矩變了——交易必須用狼戎的鐵片代替銅錢——但至少有東西賣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朔州城裡原來的官員，有二十多個被重新啟用。他們穿著大燕的舊官服，在狼戎武將的監督下繼續坐堂理事。收稅派役。雖然頭上的主子換了，
但老百姓發現，日子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訊息傳到蒼原時，蕭淵正在城頭看著遠方。
“圖勒在學中原人治天下。”沈青鸞把最新的情報遞給他，“不搶不殺，開倉放糧，留用降官。他是要在朔州紮根。”
蕭淵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為圖勒是個只會燒殺搶掠的蠻王。但這一系列操作徹底改變了他的判斷——這個人不是莽夫，是一個有遠見。有手腕的政治家。他不想做匪，他想做王。
“劃江而治。”蕭淵低聲說出了四個字。
沈青鸞點頭：“他想把朔州變成他的根據地，和大燕分庭抗禮。”
蕭淵的手指在城垛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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