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三百人分成三組輪換，確保城牆上任何時刻都有一百把弩處於待射狀態。拋石機的石彈按大小分好了堆，大的砸陣型，小的砸雲梯。
震天雷單獨存放在城牆後方的地窖裡，不到萬不得已不動。
他讓周鐵生連夜趕製了二十桶火油和五十個簡易燃燒罐——陶罐裡裝滿廢油脂和木炭粉，封口纏上浸了油的麻布，點著了往下扔，摔碎就是一團火。
民夫營的人被分成四隊：一隊搬運箭矢和石彈，一隊負責滅火和修補城牆，一隊照顧傷員，一隊做飯燒水。
“水一定要燒夠。”蕭淵特別叮囑小福子，“滾水往下澆，比箭好使。”
小福子哆嗦著記下來。
蕭淵站在城頭上，身邊是楚雄。沈青鸞和一臉慘白的小福子。
楚雄盯著城下的大軍看了很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操。”
他打了半輩子仗，但從沒站在被三萬大軍圍城的這一側過。
沈青鸞的臉色也不好看。她默默數了一遍對方的旗幟——至少六個萬夫長旗，三個千夫長旗，還有一面金色的狼頭大纛在最中央飄揚。
金色狼頭。那是圖勒的帥旗。
他親自來了。
第四天清晨，一隊狼戎騎兵打著白旗緩緩靠近蒼原城門。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大燕文官服飾的中年人，騎術生疏，在馬上搖搖晃晃。他身後跟著兩個狼戎護衛和一個扛著旗杆的旗手，旗上用漢字寫著四個大字——“奉命勸降”。
那個中年文官勒住馬，仰頭衝城牆上喊：“城上的人聽著！本官乃朔州別駕崔敬之，奉狼戎大汗之命，前來傳話！”
降官。圖勒連勸降都用大燕自己人，聰明。
崔敬之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文書，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大汗仰慕六殿下才學，深知蒼原將士之勇。特許六殿下保留王爵，領蒼原全境自治。
蒼原軍民不動一刀一槍，大汗另賜良馬千匹。白銀十萬兩。良田萬畝。六殿下只需開城獻印，大汗保證秋毫無犯——”
城頭上的守軍聽完，安靜了幾息。
有人往下看了看三萬大軍的陣勢，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缺了口的刀，喉結動了動。
良馬千匹。白銀十萬。不用打仗，不用死人。
條件確實誘人。
蕭淵感覺到了身後那一瞬間的動搖。他沒有回頭看，但嘴角微微一勾。
“砰！”
一支弩箭從城頭射出，精準地擊中了旗手扛著的旗杆。
旗杆從中間斷成兩截，“奉命勸降”的大旗在風中翻了個跟頭，軟塌塌地落在馬蹄下的泥土裡。
崔敬之嚇得從馬上栽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城頭上，蕭淵放下手中的重弩，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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