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弩手——射。”
趴在城垛後面的蒼原軍爬了起來。他們的耳朵還在嗡嗡響，很多人臉色發白，被剛才的巨響震得頭暈目眩。但當他們扶著城垛往外一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牆外，剛才還黑壓壓鋪天蓋地的兩萬大軍，此刻變成了一片地獄般的焦土。到處是焦黑的坑洞。燃燒的盾車。斷裂的雲梯。發瘋奔逃的戰馬和互相踩踏的潰兵。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硫磺味。燒焦的皮肉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濃烈惡臭。
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城外那片人間煉獄，說不出一個字。
弩手們機械地舉起弩，對準了城下還在互相踩踏的潰兵。弩絃聲響成一片，箭矢傾瀉而下，收割著那些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敵人。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圖勒在後方揮舞著馬鞭，嘶吼著想要穩住陣型。他的親衛隊還保持著秩序——這些人是跟著他征戰多年的老兵，心理素質遠超普通士兵。但他們也穩不住了。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他們要穩的不是一個方陣，而是兩萬匹發了瘋的馬和兩萬個失了魂的人。
“大單于！不能再打了！”一個萬夫長滿臉是血，衝到圖勒馬前嘶吼，“再不撤，全軍覆沒！”
圖勒的馬鞭停在了半空。
他最後看了一眼蒼原城牆。
城牆上那面千瘡百孔的大燕旗幟還在風中飄著。城門樓上站著一個人影——穿著普通步兵甲，看不清臉，但圖勒知道那是誰。
那個人站在城門樓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城下的屠殺，像一尊石像。
圖勒想起了昨天用千里鏡看到的那個在城牆上搬磚頭的人。
是同一個人。
搬磚頭的時候像個普通士兵。此刻站在那裡，像一尊冷酷的殺神。
圖勒握緊了韁繩，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不怕刀槍。不怕萬人衝鋒。不怕血流成河。但他怕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沒法跟你看不懂的東西打仗。
“全軍撤退！”圖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殿後千人隊斷後——其餘人，撤！”
號角聲變了調。從進攻的低沉長音變成了三短一長的撤退號。殘存的狼戎軍隊如潮水般退去，丟下了滿地的屍體。斷旗和燒焦的兵器。
城牆後方，石頭蹲在第一架拋石機旁邊，望著蕭淵的方向。
第三輪的鐵球已經裝好了。主引線綁好了。火摺子就在手邊。
“殿下？”他問。還打嗎？
蕭淵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遠去的狼戎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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