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理性的撤退圖勒沒有回頭看。
三千騎兵跟在他身後，默不作聲。沒有人交談，沒有人抱怨，甚至沒有人大口喘氣——不是因為紀律，是因為恐懼還沒有從骨頭裡退出去。這些人是他的親衛，是整個汗國最精銳的戰士，但此刻他們的臉色跟死人沒什麼區別。
馬蹄聲在荒原上悶悶地響著。
身後遠處，隱約傳來喊殺聲和慘叫——那是蒼原的騎兵在追殺他拋下的潰兵。圖勒的耳朵動了動，但他沒有回頭。
他算過了。
他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就算完了——回去救人還是繼續跑。
回去：三千親衛對上蒼原城牆後面那些會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結果只有一個——全軍覆沒。連帶他自己。到時候不只是蒼原保不住，朔州東部剛剛打下來的地盤。鎮北關的駐軍。半個北境的版圖，全部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不回去：損失一萬多潰兵。但潰兵的價值本就趨近於零——一支被“天罰”嚇破了膽的軍隊，就算帶回去也需要至少半年時間重建士氣。而他的三千親衛完好無損，加上留在朔州東部的守備部隊，他手裡還有近萬人的有效兵力。
賬算得很清楚。
但算賬的過程讓他的手攥得發白。
“大單于。”身邊的萬夫長哈丹策馬靠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後面的追兵沒有跟上來。蒼原的馬......好像不太聽話。”
圖勒沉默了一息。
“不是馬不聽話。”他說，“是他們沒有馬。”
哈丹沒聽懂。
“蒼原騎的是我們的馬。”圖勒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繳獲的。拔都帶進去的四千匹馬，一匹都沒出來。”
哈丹的臉色變了。
四千匹馬。加上後來攻城時戰死和丟棄的，圖勒這一仗在蒼原城下丟掉的馬匹至少超過五千。對於草原民族來說，馬是比人更金貴的戰略資源——一個牧民家庭養三年才能養出一匹合格的戰馬。五千匹馬，等於整個左翼萬戶府三年的戰馬產出。
“傳令。”圖勒忽然開口。
“在。”
“全軍加速。今天日落之前趕到朔州。”
他一拉韁繩，胯下的黑馬小跑起來。三千騎兵緊隨其後，速度從慢走變成了小跑，馬蹄聲驟然密集了起來。
跑出去五六里的時候，圖勒忽然勒住了馬。
不是因為前方有敵人。是因為路邊有一面旗。
一面狼頭軍旗。插在路邊的泥地裡，旗杆斷了一半，旗面被燒焦了一塊，上面的銀色狼頭紋只剩下半個。
那是他的左翼萬戶府前鋒營的旗。
圖勒盯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身下馬，走過去，把旗從泥地裡拔了出來。旗杆上還有血——不知道是誰的。
他把旗捲起來，塞進馬鞍旁邊的皮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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