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落地就炸的鐵球。
“末將不知道。”哈丹老老實實地說，“有人說是天罰。有人說是巫術。”
“不是天罰，也不是巫術。”圖勒搖了搖頭，“是兵器。”
哈丹看著他。
“如果是天罰，就不需要用拋石機扔。如果是巫術，就不會有固定的落點。”圖勒的眼睛眯了起來，“它是用拋石機投射的，說明有重量。有體積。它落地之後才炸，說明有引信。有延遲。它炸開之後有碎鐵片飛出來，
說明內部有填充物。”
他停頓了一下。
“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兵器。不是天神造的——是人造的。是蒼原城裡那個人造的。”
哈丹沉默了很久。
“那......我們還打得過嗎？”
圖勒沒有直接回答。
“三萬人攻蒼原，回來三千。”他平靜地說，“這筆賬，草原上很快就會傳開。各部落的長老會怎麼想？左翼萬戶府的牧民會怎麼想？——他們的兒子。丈夫。父親，九成沒了。”
哈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所以我不能再敗了。”圖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哪怕只是一次小敗，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各部落叛離。右翼萬戶府趁機奪權。大燕朝廷反攻。”
“那大單于的意思是——”
“回去。守住朔州東部。不打蒼原了。”
哈丹以為自己聽錯了。
“至少短期內不打。”圖勒翻身上馬，“蒼原那個人手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在我弄清楚那是什麼。怎麼造的。怎麼防之前，我不會再拿人命去填。”
他看了一眼西方的天際線。
“但這不意味著我放棄了。”
圖勒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朔州東部有三個郡，良田百萬畝，人口四十萬。鎮北關在我手裡，鹽鐵商路在我手裡。我有時間。”
他催馬前行。
“蒼原贏了一場仗。但他只有一個蒼原。我有半個北境。”
哈丹跟上去，嘴裡喃喃：“可是大單于，那些鐵球——”
“鐵球再厲害也有用完的時候。”圖勒頭也不回，“你看他最後一輪扔了多少個？比前兩輪少。說明他的存量不多。”
哈丹一愣。打仗打到那種程度，他只顧著逃命，根本沒注意數量。但圖勒注意到了。
在炸營的混亂中。在三萬人崩潰的絕境裡。在他自己都幾乎失態的那一瞬間——他還在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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