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活著的圖騰楚雄帶著五百騎兵回城的時候，是正午。
馬蹄聲從城外傳來，城牆上的哨兵探頭一看——灌鋼鎧甲在日光下閃著白光，馬背上的騎手東倒西歪，有幾個人明顯在馬背上睡著了，靠著馬鞍晃晃悠悠沒摔下來純屬奇蹟。
城門口擠滿了人。
楚雄翻身下馬的時候，兩條腿差點沒站住——不是受傷，是四天沒睡覺又追殺了半個時辰，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他一手扶著馬鞍，一手拄著斬馬刀，咧嘴笑了一下。
“回來了。”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人笑話他。因為所有人的狀態都差不多。
城牆上。城門口。街道上——到處都是坐著的。躺著的。靠著牆半睡半醒的人。新軍。民夫。老人。女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灌鋼鎧甲上全是血垢和刀痕，民夫的布衣爛得跟抹布似的。
很多人身上纏滿了繃帶，有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紅得發黑。
但他們活著。
蕭淵站在城門樓上，沒有下來。
他從早上震天雷響到現在就一直站在那裡，靠著石柱，看著城外。先是看爆炸，再看騎兵出城，再看楚雄追殺潰兵，再看遠處圖勒的殘軍消失在地平線上。現在他在看城外的戰場。
那片焦土。
蒼原城牆外三百步以內的地面，已經不能叫“地面”了。黑色的爆炸坑一個挨一個，坑底燒成了琉璃。坑和坑之間鋪滿了屍體——有被炸碎的。有被鐵片穿透的。有被馬踩踏的。有被自己人擠死的。
斷旗。碎甲。折斷的彎刀。炸裂的盾牌。死掉的戰馬——鋪了整整一層。
還有活著的。
幾千個狼戎潰兵跪在戰場上，不敢動。楚雄的騎兵追殺的是跑的和試圖重整的，對跪地投降的沒有趕盡殺絕。這些人丟了兵器，有的雙手抱頭趴在地上，有的跪著朝城牆方向磕頭，有的兩眼發直呆坐在屍體堆裡，魂都丟了。
“殿下。”孫鐵柱從城牆下跑上來，“降兵怎麼處理？初步數了一下，大概有三千多。”
蕭淵想了想。
“收繳兵器，搜身，綁了關進城西的空馬場。給水給糧，別讓他們餓死。”
“不殺？”
“不殺。以後有用。”
孫鐵柱點頭，轉身去安排。
蕭淵繼續站在城門樓上。
日頭過了正午，開始往西偏。光線變了，從正午的白亮變成了下午的金黃。金色的光照在焦黑的戰場上，照在城牆上那些疲憊到了極點的面孔上，照在千瘡百孔的大燕旗幟上。
旗幟還在飄。
四天的攻城戰，無數支箭射穿了它，火油燎焦了它的一角，夜襲時差點被砍斷了旗杆。但它還在。在北風裡獵獵作響。
城裡的百姓開始往城牆方向聚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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