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走上前,拿起那根粗管,在燈光下反覆翻看,“一爐不夠,就十爐;十爐不夠,就一百爐。總有一爐能把你‘按理說’變成‘確實如此’。”
周鐵生咧嘴笑:“這要是被戶部那幫老爺聽見,非得當場暈過去不可。”
“那你就別告訴他們。”
蕭淵把槍管放下,“告訴他們,我們在‘謹慎試用新農具’,剩下的交給我。”
他說著,走到一旁那張堆滿竹簡和布卷的大案前。
案上擺著一張粗略的圖表——豎軸寫著“溫度”,橫軸寫著“鋼含量”,不同批次用不同符號標記,上面密密麻麻點滿了紅點。黑點。圈圈叉叉。
某個區域,紅點扎堆——那是“易炸”;另一個帶狀區域,黑點居多——那是“未炸但一般”;還有零星幾顆被圈起來的黑點旁邊寫著“表現最好”。
“不錯。”
蕭淵眯眼看了一會兒,“照這條帶往下做。先保證不炸,再談能打多遠。”
兩個算學徒站在案邊,手裡各拿著一支筆,正低頭把最新的試驗結果補上。
“溫度寫了沒有?”
“寫了。”瘦一點的那個指著自己畫的小表,“早上火候不夠,就到這裡;中午加了乾柴,才燒到這一格。”
“錘數呢?”
“牆上每打一百錘刻一道痕,剛才數過了,兩千三百錘。”
“很好。”
蕭淵滿意地點頭,隨手拿起一片被切下來的殘管,放在放大鏡下照著。
管壁上錘紋細密,內壁有一條几乎看不見的暗線。
“這一條,就是下次要修的地方。”
他把殘片遞給周鐵生,“從這條線開始,兩邊都再各多打一百錘。”
“王爺,這樣算起來,一根管子要多花多少鐵。多燒多少炭?”周鐵生忍不住問。
“算過。”
蕭淵回道,“一支槍多花半斤鐵。多燒一籃炭,換回來的是一條命。”
“你覺得劃不划算?”
周鐵生摸了摸後脖頸,想起傷房裡那個年輕的新軍,終於悶聲道:“划算。”
當日夜裡,軍工坊又亮起了燈火。
周鐵生帶著人把新一批槍管從退火槽裡撈出來,一根根敲開檢查內壁。火藥組那邊則開始按新配方做極限裝藥的小樣,準備第二天在小管子裡先試一次。
牆上的圖表被不斷補充,紅點和黑點交錯成了一條越來越清晰的曲線。
那條曲線沒有名字,卻在默默地告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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