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捏著鼻子認爹退朝之後，金鑾殿外的風都像帶著刀子。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內閣首輔三個人幾乎是被老皇帝一句話釘在了原地，誰都沒敢走遠。其餘朝臣散得飛快，明明都是從殿裡活著出來的，卻一個個像剛從刑場上撿回命來，腳步都比平日快了三分。誰都知道，真正難熬的不是剛才那場朝會。
而是接下來的議事。
因為朝會上還能裝糊塗，到了御書房裡，就得真掏東西了。不到半個時辰，御書房內又坐滿了人。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都沒被放走，兵部。戶部。內閣幾位堂官也都在。王德全親自守在門口，連奉茶的小太監都換成了最穩妥的老人，生怕哪一句話漏出去，宮外立刻又多出幾層風浪。老皇帝靠在椅背上，臉色仍舊難看，卻比早朝時冷得更穩。
“條陳呢？”
一句話下去，沒人敢裝聾。
內閣首輔最先捧出摺子，聲音發沉：“臣等方才合議，北境不可不救，蒼原不可不保。依臣之見，當先以朝廷名義，下旨嘉獎六殿下守土有功，給其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免得邊軍心浮。”
老皇帝眼皮都沒抬。
“說人話。”
首輔喉頭一滯，只得把話說透：“要先認他這場功。”
屋裡靜了一瞬。
認功，這兩個字說起來輕，分量卻重得很。一旦朝廷正式認下，蕭淵就不再只是那個被髮配邊地的廢王，而是實打實替朝廷撐住北地西線的功臣。到時候不光錢糧得給，連名分。編制。話語權，都得跟著鬆口。
太子第一個皺起眉。
“首輔此言，未免太急了些。老六雖守住蒼原，可血書之中誇大其詞。訛詐朝廷，也是事實。若立刻重賞，豈不是助長此風？”
老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賞？”
太子心裡一緊，立刻改口：“兒臣不是這個意思。賞可以賞，但當有分寸。錢糧可先撥一部分，以解蒼原燃眉之急，至於其他封賞，可待北境局勢再穩些再議。”
戶部尚書聽得眼皮直跳。
什麼叫先撥一部分？
說白了，就是讓戶部先出血，又想少出一點。可問題是，老六現在手裡攥著蒼原，外頭還立著一場大捷。朝廷若真只扔點碎銀子過去，怕是連面子都糊不住。三皇子這時緩緩開口：“父皇，兒臣以為，
太子兄長說得不無道理。老六眼下雖有功，可北境之局未定，圖勒也只是暫退。此時若把他抬得太高，日後朝廷反倒不好收束。”
“收束？”
老皇帝忽然笑了一聲。
“承業，你倒是替朕想得長遠。”
三皇子心頭一凜，面上卻仍舊恭敬：“兒臣只是憂心後患。”
“後患？”老皇帝盯著他，“你口中的後患，是圖勒南下，還是老六坐大？”
這句話一落，御書房裡空氣都像僵住了。三皇子低頭道：“兒臣不敢。”不敢歸不敢，可誰都聽得出，老皇帝已經把那層紙挑開了。朝廷如今最難受的地方，
就在這裡。外頭，狼戎還沒死透，北境隨時可能再炸。裡頭，蕭淵又藉著這場大勝，把自己硬生生抬成了誰都繞不過去的一面旗。
要保北境，就得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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