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得加進去，大小摻著來。小石填縫，大石吃力。這樣澆出來的，不是泥牆，是實心骨。”
周鐵生聽得心疼：“那得吃多少石料？”
“比你起整座城少得多。”蕭淵道，“而且山裡最不缺的就是碎石。”
於是很快，葫蘆口兩邊就變成了一片大工地。
有人在山腳鑿孔，把一根根鐵釺狠狠幹砸進巖縫；有人在河邊篩砂碎石；有人挑著灰漿來回跑得滿頭白；還有一隊民夫專門往高處拖木模和橫樑，腳底打滑了就狠狠幹摔個跟頭，爬起來繼續拖。
傍晚時分，第一段試澆終於開始。
木模被死死卡在最窄處左側一段山壁之間，外面用斜撐頂住，下面墊了整層碎石基。隨著一桶桶灰漿和碎石倒進去，幾個木匠拿長木棍狠狠幹往裡搗，讓漿液把每一處空隙都吃滿。
周鐵生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嘴裡不斷嘟囔：“壓實，再壓實......左邊再狠狠幹補一桶！那角上空了！”
等最後一桶倒下去，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所有人都沒走，舉著火把圍著那道木模看，像在等什麼怪物出殼。
小福子裹著襖子蹲在旁邊，小聲問：“王爺，這......真能成？”
蕭淵看著那道溼灰色的模牆，撥出一口白氣：“今夜別想。”
“這東西不是蒸饅頭，掀開蓋就能看熟沒熟。也不是非得等它狠狠幹硬成石頭，才能拆模。”
他抬手在木模上敲了敲。
“先讓它在模子裡吃住形，邊角站穩，拆板時不掉稜。不塌邊，才算到時候。真要養透，那是後頭的事。”
這一段試澆完後，蕭淵沒有立刻讓人拆模。
他只圍著木模轉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外頭還泛著溼意的灰面，搖頭道：“都給我忍住。”
“誰敢手癢先撬，我先把他塞模子裡當牆芯。”
周鐵生原本心裡也發癢，聽見這話，只能狠狠幹把那點急勁壓下去，轉頭繼續盯人補漿。壓縫。固釘。
接下來的幾天，葫蘆口裡比頭一日還忙。
白天有人繼續往別處立模。鑿孔。篩石；有人專門守著這一段試牆，看哪裡滲漿。哪裡起皮。哪裡受風太猛，便趕緊補灰擋風。夜裡火盆不熄，幾隊工匠輪著守，生怕北地夜寒吃壞了這一段新骨頭。
楚雄來瞧過兩回，忍不住咂嘴：“孃的，你們這不是修城，是在伺候祖宗。”
周鐵生當場罵回去：“你懂個屁！這祖宗要是真伺候成了，往後能替你擋幾萬狼戎！”
楚雄被罵得嘿嘿直樂，也不還嘴，只抬手狠狠幹拍了拍旁邊還沒成型的木模：“那行，你慢慢養。老子等著看它長牙。”
這一守，就是七天。
第七天清晨，葫蘆口裡風聲依舊嗚嗚，圍在試牆邊的人卻比第一夜還多。
周鐵生親自帶人拆第一段木模時，手都有點抖。
第一塊側板被慢慢撬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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