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請賜良配蕭淵寫摺子那天，匠師科剛好在考試。
學堂那邊傳來劉二柱背口訣的聲音——還是跑調的，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蕭淵坐在書房裡，面前鋪著明黃摺紙，筆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不是不知道寫什麼。是寫什麼都不對。
他想寫“臣請賜婚”，但光這四個字不夠。皇上不認識沈青鸞，不知道她是誰，更不知道她為什麼值得一個藩王上摺子求娶。他得給皇上一個理由——一個讓皇帝覺得“準了這婚對朝廷有好處”的理由。
可他真正想寫的理由，不能寫進摺子裡。
他真正想寫的是：那天夜裡，城門樓上，一支毒箭射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撲過來替他擋了。箭頭扎進她左肩兩寸深，毒液順著傷口往裡滲，她的臉從白變灰，嘴唇從紅變紫，倒在他懷裡的時候還在說“沒事”。
他真正想寫的是：他蹲在那間黑洞洞的小屋裡，用小刀割開她肩上的爛肉，把箭頭挑出來，把酒精灌進傷口裡。她疼到失聲，身體痙攣，嘴唇咬破了，一聲都沒叫出來——直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那一聲慘叫像燒紅的鐵釺子捅進他胸口，到現在還沒拔出來。
他真正想寫的是：她昏過去之後，他守了她一夜。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事，想了蒼原，想了朝廷，想了工坊，想了城牆——但想得最多的，是她倒進他懷裡時那個輕得幾乎沒有的呼吸。
從那天起，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喜歡上的。是之前沒來得及想，那天之後不得不想。
她替他擋箭的時候，腦子裡算的是什麼？不是值不值得，不是該不該擋，是本能——身體比腦子快，先動了再說。跟沈烈當年守鎮北關一模一樣。沈烈守了三年，朝廷不撥糧不撥餉，他一個人扛，有人勸他退，他說“我退了身後的人怎麼辦？”
沈青鸞也是這種人。她不會退。她寧可自己挨一箭，也不會讓身後的人中招。
蕭淵握著筆，盯著摺紙看了很久。
他沒法把這些寫進摺子裡。皇上不需要一個感人的故事，皇上需要的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想了想，提筆寫下第一行：臣蒼原王蕭淵，誠惶誠恐，叩請聖裁。
然後停了。
接下來該寫什麼？“臣年已二十二，尚未婚配”？太直了，像在催。“孤身在外，內助無人”？太慘了，像在賣可憐。
他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工坊的煙囪還在冒煙。匠師科的學生散了課，三三兩兩往工坊走。陳小滿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摞記錄紙。劉二柱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三六十八拆九九”。
一切都上了軌道。工法冊通過了，匠師科開了，速演算法在戶房推了，學徒們開始去現場實習了。
局勢穩了。
也正因為穩了，他才敢寫這封摺子。
他終於有餘地做一件“不是為了活命”的事了。
蕭淵回到案前，重新提筆。
這次他沒猶豫。
臣自就藩蒼原以來，賴父皇洪福，邊地粗安。臣年已二十二，尚未婚配，孤身在外，內助無人。臣於蒼原結識前鎮北將軍沈烈之女沈氏青鸞，其人忠勇之後，品行端正，嫻於軍務，堪為良配。臣懇請父皇恩准，賜臣與沈氏婚配，以安邊地之心，以慰忠臣之靈。
寫完，他看了一遍。
“堪為良配”——他沒寫才貌雙全，沒寫兩情相悅，寫的是“堪為良配”。你是幫我管事的人，不是花瓶，不是威脅，是站在一起扛事的人。皇上最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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