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手工匠傷房裡的味道，永遠都不好聞。
藥渣。血腥。汗味，再加上被潮氣浸泡過的棉布味，混在一起，堵得人胸口發悶。
周鐵生推門進去時，窗紙正被冬日微弱的光線透過，照在炕上那張蒼白又有些青的臉上。
那名在第一次火槍試射中被炸膛波及的新軍，正半躺半倚在枕頭上，胸口裹著厚厚幾層繃帶。
繃帶上新舊血跡交錯，有的地方已經幹成暗褐色，有的地方還隱約透著潮溼。
“老周來了。”
軍醫抬頭，看了他一眼，“來得巧，該換藥了。”
周鐵生嚥了咽口水，把手裡那隻粗瓷碗放到炕沿上。
碗裡泡著一截被咬得坑坑窪窪的木頭。
“再咬一段新的。”
他把木頭遞到士兵嘴邊，“等會兒疼，你就咬這個。別逞強，牙斷了還能接，胸口裂開就不好說了。”
士兵臉色發白，卻勉強笑了一下：“師傅，我不是鐵匠，咬不動你那樣的鐵塊。”
“少貧嘴。”
周鐵生瞪了他一眼，“再貧嘴等會兒我就讓軍醫多掏一勺沸酒。”
士兵自知說不過他，只能老老實實咬住木頭。
軍醫開始拆繃帶。
每拆一圈，被布條黏住的血痂就會拉扯一下傷口，士兵的眉頭便皺緊一點，手指死死抓著被褥，指節發白。
周鐵生站在一旁，看得後背發涼。
“你要是不敢看，就出去。”
軍醫頭也不抬地說。
“誰說我不敢看。”
周鐵生硬著脖子，“這傷，是我的鐵打的。”
軍醫沒再說什麼，只是動作更快了一點。
用溫水混著藥酒沖洗。挑出還殘留在肉裡的火藥渣和碎鐵屑，再往傷口裡撒上新的藥粉，最後纏上乾淨的繃帶。
整個過程，士兵一直沒有喊出一聲，只是在某個實在疼得受不了的瞬間，嘴裡咬著的木頭髮出“咔嚓”一聲斷裂。
等軍醫收拾好東西，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士兵粗重的喘息。
“幾日了？”
周鐵生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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