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從爐口扒出來的東西，在蕭淵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大半天。
灰撲撲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邊緣毛糙得像被狗啃過，可對著光一照，中間有一小片是透的。不是水那種透，是帶著渾濁的。像冬天結了霜的窗紙那種透。擱在普通人眼裡，這玩意兒連廢料都算不上。
可蕭淵知道它是什麼。
他前世學材料，玻璃的原理早刻在腦子裡：石英砂加鹼，高溫燒熔，冷卻成型。道理簡單得能寫在一張紙上，可真要在這個時代復現，每一步都是坑。什麼砂？什麼鹼？多高的溫？用什麼坩堝？他心裡有方向，卻沒有現成的路。
“石頭。”他把那塊東西揣進袖子，“去把周鐵生叫來。”
石頭愣了一下：“師父剛回去修火門，罵了一路，這會兒怕是——”
“就說我有新活。”
石頭張了張嘴，識趣地沒再問，轉身跑了。
周鐵生來的時候臉色很差。火器營的銃還有一堆等著修，他剛把燒蝕的火門拆下來泡進油裡，屁股都沒坐熱就被叫了過來。一進門先罵：“又怎麼了？哪支又炸了？”
蕭淵沒答話，把那塊東西擺到案上。
周鐵生瞥了一眼：“這什麼？爐渣？”
“你看看。”蕭淵把它推到窗邊。午後的光從窗格子裡斜進來，穿過那塊東西，在案面上投了一小片淡影。不亮，甚至有點髒，但確實是光透過去了。
周鐵生眉頭皺起來，拿起來翻了翻：“這是......砂子燒的？”
“砂子。草木灰，還有爐壁上剝下來的鹼土。”蕭淵說，“你煉銃的爐子溫度夠高，這些東西混在一起，燒化了，冷下來就成了這個。”
“能幹嘛？”
“如果能做大。做平。做透——”蕭淵伸手在窗格上比了一下，“它能替代紙糊的窗戶，能做燈罩，能做瓶子。做得再好一點，還能做鏡子。”
周鐵生盯著他看了幾息，慢慢把那塊東西放回案上：“殿下，火器營的銃還沒修完。”
“我知道。”
“那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蕭淵笑了一下：“銃的事你盯著，我不插手。這個，我想單開一條線，賺錢！”
周鐵生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聽不懂蕭淵的意思——火銃是軍器，燒錢不賺錢；可如果這塊破砂子真能變成值錢的東西，那軍工坊的銀子就有了新來路。他咂了咂嘴：“你要多少人？”
“不多。先給我兩個學徒，一座小爐，夠了。”
“石頭算一個？”
“算。再挑一個手穩的，不怕燙的。”
周鐵生哼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配方呢？你心裡有譜？”
“有個大方向。”蕭淵沒有把話說滿，“砂子要淘洗乾淨，越細越好。鹼用草木灰過濾出來的鹼水，熬幹成粉。比例我先試，你別管。”
“我不管？”周鐵生回頭瞪他，“你用的是我的爐子！”
“所以我才先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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