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生皺眉：“你要這東西幹什麼？”
蕭淵指了指外面兩個正在發呆的徒弟：“你看看他倆。你昨天閃了腰，一天的活就停了。他們基本功不差，可是關鍵工序不敢動手——因為你沒教他們怎麼自己判斷，只教了他們聽你的話。”
周鐵生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你要是真幹不動了呢？”蕭淵沒有迴避，“你今年六十多了，四十年鐵打下來，腰早該出毛病了。今天是閃腰，下次呢？劉二柱和陳小滿能接，但他們得有個東西可以照著做。你腦子裡的東西不寫下來，就跟你一起進棺材了。”
這話說得重，但周鐵生是軍匠出身，聽得了重話。他沉默了很久。
“寫了之後呢？”他低聲問。
“寫了之後，這本冊子就是定北城冶鐵線的法典。以後所有進冶鐵坊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學你寫的規矩。你的名字印在封面上——冶鐵科匠師，周鐵生。”
“匠師？”周鐵生的眼神動了。
“匠師。王府評的。有月俸。有服制。有名分。以後定北城提起冶鐵兩個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周鐵生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他高興時才有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更像嫌棄。
“讓那個會寫字的小子來吧。”他說，“我口述。不過醜話說前頭，老子口述起來沒個遮攔，什麼罵人話都有，他要是寫不下來那是他的事。”
蕭淵笑著站起來：“放心，我讓學堂最能寫的那個來。實在記不住的，我給你配兩個。”
走出冶鐵坊，蕭淵直奔玻璃坊。
石頭正在窯前盯著新一爐玻璃。見蕭淵進來，眼睛一亮，張嘴就是：“殿下！這批板子的氣泡比上批少了三成！我把攪拌的頻次從——”
“石頭。”蕭淵打斷他。
“嗯？”
“你有沒有興趣把你燒玻璃的那套東西寫下來？溫度。配方。研磨方法，全寫下來。”
石頭眨了眨眼。
“寫下來之後，定北城所有窯工燒玻璃，都得按你寫的來。你寫的東西就是規矩。”
石頭的眼睛越來越亮，亮得像他爐子裡的玻璃液。
“我今晚就寫！”
蕭淵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石頭已經跑回窯前抓起一塊木炭，在牆上塗塗畫畫起來，嘴裡唸唸有詞：“第一步，選砂，含鐵量不能超過......不對，先寫配比......”
蕭淵搖了搖頭，轉身走了。這個不用操心。
最後一站是水泥窯。
老李頭正蹲在窯口翻窯渣，見蕭淵來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殿下有事？”
“有事。”蕭淵把工法冊和匠師的事說了一遍。
老李頭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蹲回去繼續翻窯渣。
蕭淵等了半天，問：“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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