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鸞的眉毛跳了一下。定北城七品主簿的月俸才六兩。
匠師終身制，不可替換。
匠師名字刻於匠師牆，永不磨滅。
匠師帶徒滿五人，升一級，月俸加二兩。滿十人再升一級。
匠師子女優先入學堂，免束脩。
“八兩？”沈青鸞的聲音拉高了半寸。
“八兩。”蕭淵面不改色，“周鐵生現在三兩，翻一倍多。石頭現在兩兩半，直接翻三倍。”
“比主簿還高。”
“主簿會打鐵嗎？”蕭淵反問，“冶鐵線停一天，定北城損失多少？劉主簿歇一天，衙門裡的文書晚籤一天有人死嗎？”
沈青鸞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他們爭的是名。”蕭淵把茶杯放下，“匠人不能叫官，不能穿官服，不能跟讀書人並列。好，我全答應。但他們沒管我給匠人多少錢。多少好處。多大面子。他們守住了他們的規矩，我在他們的規矩外面開了一扇門。”
沈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來鬧。”
“不是知道，是盼著。”蕭淵笑了，“他們不來鬧，我還得找人演一齣呢。他們一鬧，我就有了退讓的姿態。退讓了，他們覺得贏了。覺得贏了，就不會再盯著匠師的事了。等他們回過神來——”
“匠師已經立住了。”沈青鸞接上。
“而且立得理直氣壯。”蕭淵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匠師不是官，我沒破祖制。第二，匠師月俸是王府自己出的，跟朝廷沒關係。第三，匠師服制是工坊工服，不是官袍。哪一條他們都挑不出毛病。”
沈青鸞看著他，半晌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
“怎麼了？”
“沒什麼。”她把那張細則摺好收起來，“我去安排。匠師牆選什麼材料？”
“水泥。”蕭淵想都沒想，“水泥抹面，刻字填朱。風吹雨打不褪色。就立在工坊大門口，進門第一眼就看見。”
“多大？”
“一丈寬。五尺高。先刻三個名字，留夠位置——以後會越來越多。”
沈青鸞點頭，轉身出去了。
蕭淵獨自坐在廳裡，端著茶杯出了一會兒神。
窗外傳來工坊的錘聲。周鐵生雖然閃了腰，但冶鐵坊已經恢復運轉了——劉二柱和陳小滿按照周鐵生口述的第一批要點頂上了崗位，雖然慢了些，但沒出廢品。
工法冊還沒正式成冊，效果已經開始顯現。
傍晚，小福子來報：“殿下，孫秀才託人送了一副對聯來，說是賀匠師牆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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