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生接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抖開。藏青色短褂，胸口銅色“匠”字，袖口紅線滾邊——跟之前發的那件一樣，但這件是正式授的。
他穿上之後，底下有人笑：“周師傅，這回不用回家照鏡子了？”
周鐵生臉一黑：“照不照是我自己的事。”
笑聲更大了。
石頭第二個上來。
“石頭，任玻璃科匠師。”
石頭接過匠師服的時候手都在抖。他穿上之後，低頭看了半天胸口的“匠”字，然後抬頭，眼圈有點紅。
“殿下，我......”
“別哭。”蕭淵說，“匠師牆上你的名字今晚就刻，哭花了臉刻出來不好看。”
石頭使勁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
老李頭最後一個上來。
他走路的姿勢還是那副老樣子，微微弓著背，腳步不緊不慢。但接過匠師服的時候，他的手比石頭還抖。
“李德厚，任水泥科匠師。”
老李頭把衣服穿上，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匠”字，半天沒說話。
蕭淵等了一會兒，問：“不想說兩句？”
老李頭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說了三個字：“我寫了。”
這三個字別人聽不懂，蕭淵聽得懂。
不是“我穿上匠師服了”，是“我把工法冊寫出來了”。對一個蹲了半輩子窯口。覺得寫東西多餘的老窯工來說，這比穿上什麼衣服都難。
“寫了就好。”蕭淵說。
三人的月俸當場宣佈：各八兩銀。終身不替。帶徒滿五人升一級，加二兩。
學堂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八兩，比衙門主簿還高。
後排的孫秀才端坐不動，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現在終於徹底明白了——匠師確實不是官，可這實惠，比官還實在。
儀式結束後，人群慢慢散去。
幾個學徒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匠師科的報名條件。劉二柱擠在最前面，拉著陳小滿問：“你說我夠不夠格？”
陳小滿翻了個白眼：“你先把周師傅罵你的那幾條背下來再說。”
“哪幾條？”
“你被罵了幾次就幾條。”
劉二柱數了數，臉色一苦：“那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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