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我來。我種了十年地不識數，每回賣糧都被人坑。”
最意外的反應來自工坊。旬報上的招工資訊登出去之後，來應聘鐵匠學徒的不是三個，是十三個。周鐵生挑花了眼，最後選了三個手大力氣足的，其餘的登記在冊等下一批。
他事後跟蕭淵說：“殿下，以前我在工坊門口貼招工條子，半個月沒人來。您這張紙一發，一天來了十三個。這紙比我的臉好使。”
蕭淵沒接這個話。
十天後，第二期旬報出來了。
這一期沈青鸞在上半欄加了一條新內容：“本旬示範田苗情：施肥田苗高四寸，色深綠；未施肥田苗高兩寸半，色淺黃。各組對照自家田況，如有異常可到劉老頭處問診。”
“問診”兩個字是沈青鸞自己加的。蕭淵看到的時候笑了一聲：“給地看病？”
“地也會生病。”沈青鸞翻著記錄本，“鹽鹼是慢性病，缺肥是營養不良，蟲害是急症。劉老頭天天在田裡轉，比誰都清楚哪塊地有問題。讓他坐診，農戶來問，比自己瞎琢磨強。”
蕭淵看了她一眼，沒反駁。
第二期旬報印了兩百張——因為第一期不夠發。有幾個安置點的人跑來王府要求多給幾張，說貼在告示欄的那張被人撕走了——“不是故意撕的，是想帶回家給婆娘看。”
小福子聽完一臉無奈：“殿下，旬報還得防盜？”
“不用防。”蕭淵說，“撕走說明有人想看。下期多印五十張，每個安置點多貼一份備用。”
到第三期的時候，旬報的格式已經穩定了下來。上半欄“天地糧情”，下半欄“城事通告”，右下角加了一個小欄目——“王府問答”，專門回答上一期旬報貼出去之後百姓提的問題。
第一條問答是：“問：肥票能不能換錢？答：不能。肥票只能抵租或換肥料，不得買賣。私下交易肥票者，買賣雙方均取消本季肥票資格。”
第二條是：“問：暖棚的玻璃碎了怎麼辦？答：持暖棚登記憑證到周鐵生工坊領取替換玻璃片，每戶每季限兩塊，免費。”
第三條最有意思：“問：劉老頭罵人算不算王府行為？答：不算。但他說的種地道理是對的，建議照做。”
這條是小福子寫的。蕭淵看到的時候差點把茶噴出來。
沈青鸞倒是一臉平靜，拿過旬報看了那條問答，提筆在“建議照做”後面加了四個字：“如有爭議，找沈管事。”
蕭淵收住笑，看著手裡的旬報。薄薄半張紙，正反兩面，七百來個字。
但這七百個字，把天氣送到了田頭，把糧價送到了灶臺，把招工資訊送到了每一個想找活幹的人手裡。以前這些訊息靠腿跑。靠嘴傳。靠猜——現在按時送。白紙黑字。人人都能看到。
沈青鸞合上記錄本，說了一句後來被小福子記在了日誌裡的話：“你這是把全城的耳目，收進了一張紙裡。”
蕭淵沒有接話。他把旬報放下，翻開了學堂送來的這個月的學生考核記錄。算學班。識字班。工匠預備班——三個班加起來快一百人了。
這些人學了幾個月，該出成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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