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貨行諸州李四海這輩子沒寫過這麼長的信。
整整七頁紙，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從第一頁的“殿下親啟”寫到第七頁的“四海頓首”，中間夾著三張賬單。兩份合同副本和一張手繪的商線路圖。
小福子拆信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信封鼓鼓囊囊的，拿在手裡沉甸甸，像是塞了半本書。
蕭淵接過來的時候正在喝茶。他拆開信封倒出來，紙張嘩啦啦散了一桌。
“他寫了什麼？遺書？”蕭淵把茶杯挪開，騰地方。
小福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第一頁，念出了第一句：“殿下，大事成了。”
蕭淵挑了下眉毛，開始看。
李四海這趟出去了兩個半月。他從定北出發，先南下到豫州，再轉荊州，然後走水路到雲州，最後折回越州。四個州跑了一圈，隨行的是十二輛馬車的貨。六個夥計和一個會打算盤的賬房先生。
豫州是第一站。
李四海到豫州的時候，正趕上秋末的集市旺季。他沒急著鋪貨，先花了三天摸行情——豫州是中原腹地，什麼都不缺，布匹茶葉糧食絹帛，南來北往的商隊擠滿了官道。高階貨不少，但大多是江南的絲綢和蜀地的錦緞，價格高得嚇人。
他先放出去九面玻璃鏡。
不是賣，是送。送給豫州城裡最有頭臉的三家大戶——知府的小舅子。最大的糧商。和本地幫會的頭面人物。每人三面，說是“定北燕北王府敬贈，略表心意”。
三天之後，全豫州都在議論那面鏡子。
“照得清毛孔，背面摸著像冰，比銅鏡亮十倍”——這些話從大戶家的內宅傳到街頭巷尾，從茶館傳到青樓，從青樓傳到知府的飯桌上。
第四天，李四海在豫州最大的客棧擺了一桌酒，請了十二個當地商號的掌櫃。酒過三巡，他亮出了價單：玻璃鏡，分三檔——巴掌大的小鏡八十兩銀。尺許的中鏡兩百兩。整面梳妝鏡五百兩。神仙皂五兩一塊。極樂酒三兩一罈。
十二個掌櫃面面相覷。
有個姓黃的綢緞商先開了口：“李掌櫃，你這鏡子我見過了。東西確實好，但八十兩一面——豫州的銅鏡才三錢。”
李四海笑了笑，從箱子裡拿出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鏡，又拿出一面銅鏡，並排擺在桌上：“黃掌櫃，您往這兒一站，先照銅鏡，再照玻璃鏡。照完了您告訴我，這兩樣東西是一回事嗎？”
黃掌櫃照了。
銅鏡裡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層霧。玻璃鏡裡的人影纖毫畢現——連他左眼角那顆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說話了。
那頓酒吃到半夜，十二個掌櫃走了八個。走的時候每人懷裡揣著一份代理意向書。
剩下四個不是不想拿，是拿不出保證金。
豫州站的賬單李四海附在了信裡。七天，售出玻璃鏡三十五面，神仙皂兩百塊，極樂酒八十壇。現銀入賬：鏡子五千五百兩。皂一千兩。酒兩百四十兩。合計六千七百四十兩。
這還只是現貨。十二個掌櫃裡簽了代理意向的八個，預付定金合計一千五百兩，約定明年開春第一批貨到付尾款。
豫州一站，進賬八千兩百四十兩。
蕭淵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茶杯端在半空停了一下。
荊州是第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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