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夾了一塊羊肉,嚼了嚼,點頭。羊肉燉得爛,調味也不差。他在宮裡吃慣了精細菜,但這種粗獷的北地菜反而讓他覺得實在。
“殿下這日子過得不錯嘛。”他笑著說。
“將就過。”蕭淵給他倒酒,“北地條件有限,不比京城。”
“京城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王德全壓低聲音,“最近朝堂上不太安生。”
蕭淵沒追問。他知道王德全不會主動說朝堂的事——這個老太監的嘴,是用皇帝的信任焊死的。他說“不太安生”,已經是在釋放善意了。
吳文禮倒是話多一些。他在席間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殿下,我聽說定北有個新發明——用玻璃做的鏡子,照人比銅鏡清楚十倍?”
蕭淵看了他一眼。
吳文禮趕緊補充:“是路上聽驛站的人說的。”
“有這東西。”蕭淵說,“回頭送你一面。”
吳文禮的眼睛亮了。
王德全在旁邊慢悠悠地夾菜,好像沒聽見。但他的餘光掃過去的時候,注意到沈青鸞正坐在蕭淵旁邊,安安靜靜地給他佈菜。這個女人的氣質跟一般的閨閣女子不同——眉眼間有一股英氣,舉止沉穩,像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他想起了出京前皇帝說的另一句話:“沈烈的女兒,跟她爹一樣硬。”
宴席散了之後,王德全讓人收拾了京城帶來的禮物——皇帝賜的錦緞十匹。金錠二十兩。還有一副皇帝親筆寫的“鎮北”二字。
字寫得不好看——老皇帝年紀大了,手抖,筆畫歪歪扭扭的。但這種東西不在乎好不好看,在乎的是誰寫的。
蕭淵把那副字拿在手裡看了半天。
“掛起來。”他對小福子說,“掛在前殿正堂。”
小福子接過去,抱著那幅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蕭淵的表情——殿下臉上沒什麼波瀾,但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小福子只覺得,殿下看那兩個字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人。
當晚,蕭淵和沈青鸞在書房對坐。
“婚期定在冬月初八。”蕭淵把金冊放在桌上,“王德全說,冊封禮和親迎禮一天辦完。規格比照親王禮制,但從簡——畢竟這是邊城,不是京城。”
沈青鸞看著那方“燕北王妃之寶”的小印,沒說話。
“你不高興?”蕭淵問。
“高興。”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那你怎麼不笑?”
沈青鸞抬頭看他:“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非朕特詔,不得擅離封地。””她把聖旨裡的話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蕭淵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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