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獨守北疆臘月初，定北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大雪不是最要緊的事。要緊的是——戶部的糧餉沒來。
按規矩，每年入冬前朝廷要往北境撥一筆越冬糧餉。金額不大，但從來沒斷過——哪怕是蒼原剛建城的時候，這筆錢也是按時到的。今年到了冬月下旬，糧餉的影子都沒見著。李四海去驛站打聽了一圈，驛站的人攤手：“戶部的撥令壓根沒下來。”
不只是糧餉。兵部每半年派一次督查使到北境各軍鎮巡視，上一次來還是夏天，入冬了還沒見人影。內府的巡察也斷了——以前每年總有一兩個太監打著“體察邊情”的旗號來轉一圈，實際上是替皇帝盯梢。今年一個都沒來。
沈青鸞最先察覺到不對。她把這三件事列在一張紙上遞給蕭淵的時候，蕭淵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意料之中。”他說，“朝廷的錢。人。精力全砸在雲中了。十萬人的糧草軍械要往那條線上填，戶部哪還有餘力管我們。兵部忙著調兵，內府忙著替皇帝盯太子——誰還顧得上北境西段這幾萬人。”
“就這麼撒手了？”沈青鸞問，“不撥糧餉也不督查，等於朝廷不管我們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過來。”蕭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但嘴上不會說不管——面子還是要的。所以他們會下一道東西，把“管不了”說得好聽一點。”
他說得沒錯。
臘月初十，一個騎著驛馬的內府小太監冒著大雪趕到了定北。人凍得嘴唇發紫，懷裡揣著一卷黃絹，上面蓋著御印。
不是正式的聖旨。聖旨要走中書省擬旨。門下省稽核。尚書省頒行的全套流程，耗時費力。這只是一道手諭——皇帝親筆寫的，繞開了所有衙門，直接從御書房發出來。
手諭很短，只有一行字。
“北境諸事，燕北王全權裁處。”
蕭淵接過手諭的時候，小福子正端著熱湯給那個凍僵的小太監灌。沈青鸞站在旁邊，看著蕭淵展開黃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全權裁處。”蕭淵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聲音很輕。
沈青鸞聽得出這四個字的分量。賜婚那道聖旨只給了軍權——“總轄北鎮防務”，管的是兵，但糧餉。稅賦。商路。工坊這些事還是得看朝廷臉色。現在這道手諭把“北鎮防務”四個字換成了“北境諸事”，等於軍。政。商。稅一把抓，全權交給蕭淵。不用請示，不用報批，愛怎麼幹就怎麼幹。但反過來也意味著：糧餉你自己籌，兵你自己養，出了事你自己扛。朝廷不會再往這邊伸手，也不會再往這邊遞糧。
上一道聖旨是賞加鎖。這一道手諭是賞加棄。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小福子喂完湯湊過來，忍不住問了一句。
蕭淵沒答他。他把手諭捲起來，收進袖中，轉身回了書房。
當夜，書房的燈亮到很晚。沈青鸞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蕭淵靠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捲黃絹，嘴角掛著一點極淡的笑。
“怎麼了？”她問。
蕭淵笑了一聲——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種籌謀許久終於等到棋子落位的笑。
“我等這一紙好久了。”
第二天一早，蕭淵召集了所有人。
在王府正堂。正堂上方掛著老皇帝親筆寫的“鎮北”二字，字跡歪歪扭扭卻無人敢議。下面依次擺開案几，蕭淵坐主位，沈青鸞坐在他右手邊。楚雄。李四海。陳虎。孫鐵柱。石頭。周鐵生。韓大山。小福子分坐兩側。
這是定北建城以來第一次把所有人湊齊在正堂議事。以前軍務歸軍情堂，工坊歸工坊，商路歸李四海自己的賬房，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今天不一樣。
蕭淵開口之前先把手諭唸了一遍。唸完之後，屋裡安靜了片刻。
楚雄第一個反應過來：“朝廷不管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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