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空鏡砸市豫州，清河府。
恆通號的新鋪子開在城南最熱鬧的十字街口，三間門面打通，門楣上掛著鎏金的匾額。
鋪子裡裝潢得體面——紅木櫃臺。綢緞帷幕。香爐裡點著沉香。櫃檯上擺著一排玻璃杯。玻璃碗。玻璃瓶，還有幾塊裁好的玻璃板。透光還行，但比起北境貨差了不少——邊角有隱約的氣泡紋路，厚薄也不均勻。至於玻璃鏡，曹管事試過，琉璃匠人根本做不出能用的鏡子——鏡面需要極平整的玻璃板和特殊的塗層工藝，這個技術門檻他們邁不過去。
管事的姓曹，是恆通號在豫州分號的老人。五皇子的密令從京城傳過來的時候，他正在清河府盤一間糧鋪。看完信他連夜收手，把銀子全投到了玻璃坊上。
籌建玻璃坊花了小半年。從南邊請了三個琉璃匠人，花重金買了石英砂和純鹼，又在城外建了兩座窯。琉璃匠人不是做玻璃的——他們燒的是琉璃瓦和琉璃珠，跟平板玻璃是兩回事。但五皇子不管這些，他只看一個結果：北境能做的東西，恆通號也要能做。
第一爐出來的時候，曹管事鬆了口氣。鏡子做不了，但玻璃杯。玻璃碗。玻璃板還是能出貨的——氣泡多一點，透光差一點，可總歸是玻璃。他算了一筆賬：北境玻璃杯在豫州賣三兩銀子一隻，恆通號自己造的成本壓到八錢，賣一兩半，直接對半砍，薄利多銷，三個月就能把北境的日用玻璃市場搶走一大塊。
他把賬本和樣品送到京城給五皇子過目。五皇子看了看樣品，又翻了翻賬本，點了點頭：“鏡子的事先放一放，日用的先做起來。把市場佔住了，以後再慢慢摸鏡子的工藝。銀子不夠從總號調。”
曹管事揣著這句話回到清河府，開始大幹。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都被人盯著。
李四海在清河府有自己的眼線——不是什麼厲害的探子，就是幾個做小買賣的熟人。恆通號籌建玻璃坊的訊息，他在第一座窯開挖地基的時候就知道了。
“殿下，恆通號在豫州建窯了。”李四海把訊息送回定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兩座窯，從南邊請了琉璃匠人。鏡子做不了，但杯子。碗。板子都在出貨，價格壓得很低。”
蕭淵正在書房看軍報。他放下筆，想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問題。
“玻璃坊每個月日用器皿的產量多少？次品多少？”
李四海愣了一下：“這個得問石頭。”
“叫他來。”
石頭來得很快。聽完問題，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鏡子是精品，每月就出十幾面，那是大件。但杯子。碗。板子這些日用的，量大。幾座窯加起來，每月能出玻璃杯三千多隻，玻璃碗一千多隻，玻璃板一千多片。成品率七成左右，剩下三成都是次品——氣泡多的。薄厚不均的。有裂紋的。邊角缺的。以前都堆在庫房裡，偶爾拿來給學徒練手。”
“每月多少次品？”
石頭報了個數：“杯子一千多隻，碗三四百隻，板子三百來片。攢了大半年了，庫房堆得滿滿當當。”
“次品能用嗎？”
“能用。就是醜一點。氣泡多，顏色偏，有的厚薄不均。但裝水裝酒都不漏，玻璃板嵌窗戶也透光。”
蕭淵聽完，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笑了。
“石頭，你覺得咱們的次品，跟恆通號的正品比，哪個好？”
石頭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差不多吧。他們琉璃匠人做的東西，氣泡比咱們的次品還多。透光也沒咱們的亮。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的正品擱咱們這兒，連次品都算不上。”
“好。”蕭淵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摺好遞給李四海，“這是給你的。看完就燒。”
李四海展開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商人嗅到獵物時才會有的興奮。
“殿下，這招......狠。”
“不狠。”蕭淵端起茶盞，“這叫清庫存。”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四海的商隊開始幹一件以前從沒幹過的事——收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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