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讓他進來。周鐵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給蕭淵遞了一個布包，表情有點彆扭——不是平時在爐前罵人的那種兇樣子，反倒有點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蕭淵沒說話，伸手解開了布包。
裡面躺著一把小刀。
很小。三寸長，連刀柄在內也就一個成年人的巴掌大。刀身是精鋼打的，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映著燈光泛出一層幽藍的冷光。刀刃鋒利，但刃口收了一道微微的弧——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好看。刀柄纏著細細的牛皮條，末端嵌了一顆銅釘，銅釘上刻了一個很小的字。
蕭。
蕭淵把刀拿起來，掂了掂。分量輕，但手感好，握在手裡穩穩的。這不是湊合著打的東西——以周鐵生的脾氣，湊合的東西他寧可回爐也不拿出手。
“給孩子的？”
“賀禮。”周鐵生的臉上浮起一點不自在的紅，“我也沒別的能拿得出手的。金銀的我不會，綢緞的我不碰。就會打鐵。”
蕭淵把刀放回布包裡，抬頭看了周鐵生一眼。這個在爐前罵了一輩子人的老鐵匠，錘子掄得比誰都兇，說話比誰都糙，這會兒站在燈下搓著手，像個來送年禮的莊稼漢。
“謝了，老周。”
“別謝。”周鐵生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北境的孩子，第一件禮當然是刀。”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院子裡越來越遠。
蕭淵坐在桌前，把布包開啟又合上，合上又開啟。三寸小鋼刀躺在粗布上面，安安靜靜的，泛著幽藍的光。
他想起了什麼，站起來拿著布包去了內院。
沈青鸞還沒睡。她靠在床頭翻一本舊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蕭淵把布包遞過去，沈青鸞開啟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周鐵生送的？”
“嗯。說是賀禮。”
沈青鸞把小刀拿出來看了看，刀身上那層幽藍的光映在她的眼睛裡。她用拇指摸了摸刀柄末端的那個“蕭”字，笑著搖了搖頭。
“送這個。”她的語氣裡帶著嗔意，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孩子還在肚子裡呢，就送刀。”
“北境的規矩。”蕭淵坐到床邊，“第一件禮是刀，意思是這孩子將來不怕事。”
“那第二件禮呢？”
蕭淵想了想：“第二件禮——等他出來了再說。”
沈青鸞把小刀放回布包裡，揣在枕頭底下。她靠回床頭，一隻手搭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面偶爾冒出來的細微動靜。
“你說是兒子還是女兒？”
“不知道。”蕭淵說，“但不管是什麼，周鐵生那把刀都用得上。”
沈青鸞瞪了他一眼。
蕭淵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攏到耳後。他的手指蹭過她的耳垂——上面沒有戴耳墜，光禿禿的，因為她從來不戴那些東西。
“早點睡。”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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