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腹中有音三月末的定北城，柳枝已經抽了新芽，城牆根下的野草冒出了一層淺綠。北境的春天來得晚走得快，一年裡最舒服的日子就這麼幾天——不冷不熱，風也軟了。
沈青鸞最近走路慢了。
不是腿腳出了問題，是肚子開始礙事了。孟醫女說五個月了，一切正常，胎位穩當，就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步流星地走。沈青鸞不習慣，她這輩子做什麼都快——翻山快。拉弓快。算賬快。走路更快，從鎮北關到蒼原那條路她跑了七年，什麼時候慢過？可現在不行，小腹微微隆起，腰線變粗，走快了就喘，蹲下去再站起來要扶著桌子。
她不說，但蕭淵看得出來。
這幾天他把後方司的文書分了一半給楚雄代管，不讓沈青鸞碰。沈青鸞不樂意，兩個人在書房裡爭了一回。蕭淵說你現在是兩個人。沈青鸞說我又不是泥捏的。最後是蕭淵退了一步——文書還是由她過目，但跑腿的活全交給別人。
這天傍晚，蕭淵在書房看軍報。
孫鐵柱送回來的情報越來越密——朔東三郡的動靜不小，圖勒在那邊搞了不少花樣，光是這個月就來了三份密報，每份都比上一份厚。蕭淵拆開最新一份，裡面夾著一張手繪的圖，畫的是圖勒在朔州城外新建的一座軍營的佈局。孫鐵柱的字寫得像雞爪子，但圖畫得很細，連營門朝哪個方向開都標了。
蕭淵正對著圖上的一處標註皺眉，忽然感覺右手被人握住了。
沈青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她沒說話，握著他的手往下按——按到了她的小腹上。
蕭淵一愣，手裡的軍報掉在了桌上。
沈青鸞的小腹隔著一層薄襖，微微隆起，手掌貼上去能感覺到溫熱的弧度。他下意識想縮手——不是不想碰，是怕碰重了。可沈青鸞按得很穩，五根手指扣著他的手背，不讓他跑。
然後他感覺到了。
很輕。很輕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了一下——不是翻身那種大動作，就是一下極細微的觸碰，像指尖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一觸即逝，如果不是手掌貼得緊，根本感覺不到。
蕭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批過軍令。畫過圖紙。扣過扳機。握過刀柄，這會兒貼在一個女人的肚子上，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動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沈青鸞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彎了起來。素來在軍報和算盤前冷靜得像塊石頭的燕北王，這會兒眼眶紅了。不是很明顯，就是眼底泛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這孩子跟你一樣。”沈青鸞說，“聽到軍報就精神。”
蕭淵沒接話。他的手還貼在她的小腹上，不敢動，像是怕一動那個觸感就沒了。可那一下之後，肚子裡安靜了——小東西大概又睡了。
沈青鸞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把他掉在桌上的軍報撿起來，掃了一眼。
“朔東又有新訊息？”
蕭淵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他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戰場上千軍萬馬他不怕，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踢了他一腳，他就慌了。
“嗯。圖勒在朔州城外建了新營。”他拿回軍報，手指還有一點不穩，“孫鐵柱的人畫了佈局圖，規模不小。”
“讓我看看。”
“你先歇著。”
“讓我看看。”
蕭淵沒拗過她，把圖遞了過去。沈青鸞接過來看了一會兒，指了指圖上的一個位置：“這裡標了“馬廄”，佔了新營四分之一的面積。圖勒在囤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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