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東境掃塵二月二十，大軍越過朔西邊界。
從定北到朔西東境，走了八天。前面幾天是蕭淵的地盤，沿途有驛站。有糧倉。有烽燧，百姓見了大軍不但不跑，還有人推著獨輪車送糧餅和熱水。後兩天越往東走人煙越稀，到了朔西與朔東的交界處，官道兩邊只剩下枯黃的荒草和偶爾從土裡冒出來的斷牆殘垣。
邊界上有一座矮關。說是關，其實就是一道橫在官道上的石牆，兩丈來高，中間開了一道門洞，門洞上方有個簡陋的望樓。兩年前圖勒佔據朔東之後在這裡設了一隊守軍，平時盤查來往商旅，順便盯著西邊的動靜。
斥候先一步到了關前，回報說望樓上有人。
楚雄沒有急著下令強攻。他讓前軍騎兵兩百展開，步軍在後列陣，火銃營上弦候命。兩百騎兵剛一壓上去，關卡里的動靜就出來了——七八個人從望樓裡跑出來，有的穿著半舊的皮甲，有的連甲都沒有，手裡拿著刀槍，但站都站不穩。
為首一個矮胖的漢子扔了刀，跪在關門前，扯著嗓子喊投降。
“降附漢軍。”陳虎催馬上來看了一眼，“圖勒留下看門的。”
楚雄讓人把這幾個人綁了押到後隊去，問了幾句。矮胖漢子說他們這關卡原先有三十人，入冬之後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這幾個。本來還有個狼戎小頭目管著，半個月前也不知道去了哪兒，他們幾個等了半個月沒等到糧餉，正商量著要不要散夥，大軍就來了。
“前面還有多少人？”楚雄問。
“小的不知道。”矮胖漢子磕頭磕得咚咚響，“小的只管這一個關卡，前面的事一概不知。不過聽過路的商販說，各處烽堠都差不多，三五個人。五七個人，都是留下看門的。”
過了關就是朔東地界。官道的路況差了一截——朔西這兩年在蕭淵手裡修了不少路，碎石鋪底。泥土夯實，但一過邊界就變成了黃土便道，凍融交替之下滿是深淺不一的車轍和坑窪。輜重車走起來吱嘎作響，趕車的把式罵罵咧咧。
接下來幾天，大軍沿官道往東推進。
沿途每隔十來裡就有一座烽堠，圖勒佔據朔東後沿用舊制修繕的，本該有五到十名守卒駐守。但楚雄經過的每一座烽堠，情形都差不多——三五個看門的，要麼是降附漢軍，要麼是被圖勒就地徵來的本地青壯。見了大軍的陣勢，有的直接扔了兵器跪在路邊，有的往野地裡跑，被騎兵追上來一圈就老實了。偶爾碰上膽子大的朝馬隊射了一箭，騎兵還沒衝到跟前人就跪了。
真正動了一回手的是第三天傍晚。
隊伍經過一個叫石橋鋪的小鎮，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鎮口有座石橋橫跨一條淺溪。斥候回報說鎮子裡有駐軍，大約四五十人，有狼戎兵。
楚雄讓騎兵從兩翼包抄，步軍正面推進。結果還沒等步軍列好陣，鎮子裡就亂了——先是一陣吵嚷聲，然後十幾個穿皮甲的狼戎兵從鎮子東頭衝出來往野地裡跑，剩下三十來個降附漢軍擠在鎮口，有的舉著刀，有的舉著白布條，自己先打起來了。
騎兵兜過去把跑的那十幾個狼戎兵截住，一個照面就撂倒了三個，剩下的全跪了。鎮口那幫降附漢軍更是不堪，騎兵馬蹄聲一近，刀槍扔了一地，齊刷刷跪成兩排。
前後不到一炷香。
副將從鎮子裡出來，盔甲上連灰都沒沾，笑著跟楚雄回報：“將軍，四十七個人，死了三個，跑了兩個沒追上，剩下全抓了。都是些看門的雜兵，不堪一擊。鎮子裡還搜出半倉粟米，夠大軍吃兩天的。”
“狼戎兵呢？”
“十五個，全是散兵，沒有編制文書，連個百夫長都沒有。審了兩個，說是圖勒南下攻雲中的時候嫌他們老弱掉隊，就地編到了守備裡。”
楚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當晚大軍在石橋鋪紮營。楚雄巡完營回來，陳虎在他帳裡等著。
“今天抓的那些人裡，有幾個降官家的僕役。”陳虎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審出來的。說延慶郡丞馮承業派人來鎮子上傳過話，讓他們別抵抗，大軍來了就投降。”
楚雄接過紙看了一眼：“馮承業？”
“延慶的郡丞。圖勒佔了朔東之後留用的降官。”陳虎說，“孫鐵柱的冊子上有這個人——原來是延慶本地的小吏，圖勒來了之後升的官。”
“他讓手下投降？”
“不止投降。據說馮承業還放出話來，說他願意給大軍做內應，獻延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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