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城北第二座倉庫裡。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只夠照亮最前面兩丈多的地方。再往裡就暗了,糧袋堆得密密匝匝的,一層疊一層,最高處幾乎夠到了房梁。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糧食和麻布的氣息。
趙奎派了二十個人來清點。領頭的是一個叫周大牛的老兵,四十出頭,在定北倉曹幫過忙,認得各種糧食的品相和成色,算賬也快。
周大牛帶著人從倉庫門口開始點數。最外面一排比較好數——糧袋整整齊齊碼著,一層十二袋,一共碼了八層,就是九十六袋。每袋大約一石二斗,這一排就是一百一十多石。
“往裡搬。”周大牛朝身後的兵招了招手,“外面的先搬到門口空地上摞好,數清楚了做記號,一排一排往裡清。”
幾個兵上前,彎腰抱起最外面的糧袋。麻布袋子沉甸甸的,一個人抱一袋有點吃力,兩個人抬一袋剛好。他們把第一排搬空了,露出後面第二排。
第二排跟第一排一樣——麻布袋子,鼓鼓囊囊,縫口朝外。周大牛蹲下來拍了拍,手感也差不多。他抽出腰間的短刀,在一個袋子的角上劃了個小口子,伸進兩根手指捻了捻。
小米。顏色偏深,不如外面第一排的新,但確實是糧。
“第二排也是好的。”周大牛站起來,朝後面喊了一聲,“繼續搬。”
又搬了兩排。第三排。第四排都是糧——高粱。豆子混著來,品相一般,但能吃。周大牛在隨身帶的紙條上記了數:四排,三百八十多袋,約四百五十石。
“老周,裡面的夠不著了。”一個兵從倉庫深處走回來,臉上沾著灰,“後面堆得太緊,搬不動,得從上面往下卸。”
周大牛抬頭看了看。倉庫深處光線很暗,只能看到糧袋的輪廓黑乎乎地堆成一座小山。要清點裡面的,得爬上去從頂上一袋一袋往下遞。
“那就從上面卸。”他說,“先把最上面一層搬下來。”
兩個年輕的兵踩著糧袋往上爬。糧袋堆得不太穩,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一個兵爬到最上面,伸手去搬頂上的袋子,使勁一拽——
袋子沒動。
“孃的,這麼沉?”那兵罵了一聲,換了個姿勢,雙手抱住袋子的兩端,腰一使勁,硬生生把袋子掀翻了。
袋子翻下來的時候磕在了下面的糧堆上,“嘭”的一聲悶響,比之前搬的那些袋子響了一倍不止。
周大牛的眉頭動了一下。
糧食落地不是這個聲音。糧袋砸在糧袋上,應該是“撲”的一聲,悶而軟。剛才那一下,像是砂子砸在石頭上。
“把那個袋子拖過來。”他說。
兩個兵把那袋從糧堆上拽下來,拖到門口亮處。周大牛蹲下去,先用手按了按——硬。不是糧食那種鬆軟的手感,是沙石特有的那種硬實。
他抽出短刀,一刀劃開袋口。
嘩啦。
流出來的不是糧。是灰黃色的砂石,夾雜著碎土和小石子。
周大牛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盯著地上那攤砂石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再開一袋。”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旁邊的兵又拖了一袋過來。刀一劃——還是砂石。
“再開。”
——袋五第。石砂,袋四第。石砂,袋三第
。袋五了劃著連,堆糧上爬己自,兵的邊旁開推把一牛大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