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石。砂石。砂石。砂石。
第十袋，他的刀尖劃開縫口，終於流出了糧食——但只有上面薄薄一層，大約兩三寸深。他把刀往下一捅，刀尖碰到了硬物。撥開上面那層糧食，下面全是砂石和碎磚頭。
十袋裡，只有最外面前四排是真糧。從第五排開始，上面一層糧食蓋著，底下全是假的。
周大牛從糧堆上滑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不是白，是灰，像是一層土覆在臉上。
“快——”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跑，“去告訴趙將軍——”
他沒有跑出去。
倉庫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逆光站著，看不清臉，但身上那件半新的官服很好認。
馮承業。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站著四五個人——不是早上那些捧水壺提食盒的僕從，是穿著粗布短衫的“倉役”。但他們的站姿不對。倉役不會那樣站——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沉，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隨時要握住什麼東西。
那是握刀的手勢。
馮承業臉上的笑還在。但跟早上不一樣了。早上那個笑是堆出來的，帶著討好和殷勤。現在這個笑是冷的，像是從嘴角往上慢慢凍出來的。
“周百夫長，”馮承業的聲音不高，很平靜，“您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周大牛攥緊了手裡的短刀。他身後的兵也反應過來了，紛紛拔刀。但他們只有十來個人——另外幾個還在倉庫深處搬袋子，沒聽到外面的動靜。
“馮承業。”周大牛的聲音在發抖，但刀沒有抖，“糧是假的。”
“哦？”馮承業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聽一件跟他無關的事，“哪裡假了？前面四排不是都驗過了嗎？都是好糧啊。”
“裡面全是砂石。”
“是嗎。”馮承業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什麼，“這就是你們的將軍太小心了。早上來的時候驗了外面的，確認是糧，本來點個數就完事了，非要往裡面翻。”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後那幾個“倉役”也跟著動了——都是漢人面孔，穿著粗布短衫，看著跟城裡普通力工沒什麼兩樣。但他們的眼神不對，盯著周大牛的目光裡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冰冷的等待。
周大牛退了半步，目光掃了一眼倉庫門口的寬度——大約一丈出頭，兩個人並排能擠過去。外面是巷子，巷子通主街，主街上有巡邏隊。只要跑出去喊一聲——
“別想了。”馮承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冷了一分，“巷子口已經堵了。”
周大牛透過馮承業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確實多了人——不是剛才那三五個，是十幾個二十幾個。前面幾個還是漢人面孔，穿著倉役的衣裳，手裡攥著刀。但再往後，從巷子深處的屋門裡正在湧出另一撥人。
這撥人不一樣。
高顴骨，深眼窩，皮膚黝黑粗糙，手裡攥著的不是漢人的直刀——是彎刀。草原人的彎刀。
他們是從屋子裡冒出來的。之前一直藏在裡面，一步都沒有露過面。
周大牛的瞳孔猛縮。他終於明白了——街上那些“倉役”和“百姓”是馮承業招來的漢人降兵，所以趙奎看了一天都沒看出破綻。但真正的殺手不在街上，在屋子裡，在地窖裡，在城裡每一扇關著的門後面。
“弟兄們！”周大牛吼了一聲，刀橫在胸前，“衝出去！往南門跑！告訴趙將軍——糧是假的！有埋伏！”
他沒有等身後的人反應，自己先朝門口撲了過去。
馮承業往旁邊閃了一步。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前面的降兵和後面的狼戎精卒已經一齊拔刀迎上來了。
。閃一刀，口門庫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