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散了之後,蕭淵沒有回王府。他直接去了軍情堂。
楚雄。陳虎。韓大山。孫鐵柱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地進了門。沈青鸞最後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軍情堂裡還是老樣子——一張長案。滿牆輿圖。幾條長凳。角落裡多了一盞新燈,是昨天換的,比舊的亮了一截。桌上的硃砂筆還擱在原處,筆尖幹了,沾著幾天前畫行軍線時留下的暗紅痕跡。
蕭淵走到輿圖前,站住了。
沒有人先開口。
延慶的敗仗像一塊石頭壓在屋裡每個人的心上。校場上那番話是說給兩萬人聽的,說得硬氣。但這間屋子裡站著的人都清楚——硬氣擋不住九萬騎兵。
楚雄先打破了沉默。
“殿下,末將以為,應當據城而守。”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是掂量過的。他站到案前,手指點了一下輿圖上定北的位置。
“定北城牆是水泥築的,比蒼原那時候厚了一倍。城頭可布弓弩。可架拋石機,護城壕去年又加深了一層。圖勒打蒼原沒打下來,定北比蒼原只強不弱。”
陳虎跟著點了一下頭:“守城是穩妥的。城裡糧草夠支三個月,水井不缺,彈藥也備足了。拖下去對我們有利——圖勒九萬人每天吃喝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他耗不起。”
蕭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不知道在看哪裡。
韓大山靠在牆邊,抱著胳膊,一直沒吭聲。這時候他開口了:“守城是穩,但守死了也是死。九萬人圍城,他不攻,就圍。圍上三個月,城裡的人心散了,外面的屯戶跑了,工坊停了,商路斷了。等他走的時候,定北就剩一座空殼子。”
“那你說怎麼辦?”陳虎看向他。
韓大山嘿了一聲:“打出去。”
陳虎皺眉:“兩萬對九萬,野戰?”
“我沒說硬碰硬——”韓大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打仗靠的是直覺和馬刀,讓他講道理不如讓他上馬。
屋裡又安靜了。
孫鐵柱一直站在輿圖旁邊,手裡轉著那根削尖的木棍。這時候他插了一句:“殿下,有一點末將想說。圖勒這次來,跟蒼原那次不一樣。”
蕭淵看了他一眼。
“蒼原那次,他是試探。帶了四萬人來啃城牆,啃不動就走了。這次不一樣——他在延慶花了幾年佈局,用了五萬伏兵。他是鐵了心要把我們連根拔掉。延慶沒吃乾淨,他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來,他不會再圍著等。他會攻城。”
“會攻就好。”楚雄接了一句,“攻城是死路。水泥牆不是土牆,他用什麼攻?人命堆?”
“他可以斷水。”
沈青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青鸞走到輿圖前,指了指定北城北面的那條溪流。“城裡的水井夠喝,但不夠用。工坊。馬場。傷兵營,大宗用水全靠北溪引水渠。九萬騎兵到了,先截北溪,再堵城外的三口深井,城裡的水井撐不了多久。”
楚雄的臉色變了。他打了這麼多年仗,想的全是怎麼擺陣怎麼殺人,水的問題他確實沒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