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終於開口了。
“守城不是不能打。但守城是等死——快死還是慢死的區別。”
他轉過身,面對屋裡所有人。燈火映著他的臉,眼底是一種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焦慮,不是憤怒,是算完了所有賬之後才有的冷靜。
“圖勒在延慶設伏,用的是誘敵深入。他挑了時間。挑了地點。挑了方式。我們從頭到尾都在他的棋盤上走。”
他頓了一下。
“這一次,他又來了。九萬人從延慶往定北壓,他覺得我們只有一個選擇——縮在城裡捱打。”
蕭淵的手指在輿圖上從延慶慢慢劃到定北,劃出一條長長的線。
“他猜對了一半。我們確實沒有多少選擇。但不是縮在城裡——是出去打他。”
楚雄愣了一下。“出城?”
“出城。”蕭淵的聲音不高,但不容商量。“圖勒自己在延慶用過誘敵的法子,他比誰都知道埋伏是什麼滋味。所以他來的路上一定會防——防我們在路上設伏,防我們用敗兵引他追,防我們故技重施。他什麼都會防。”
“但有一種伏擊他防不住。”
蕭淵的手指停在延慶和定北之間的官道上。
“就是看上去根本不像伏擊的伏擊。一個開闊得讓他放鬆警惕的地方,他的斥候跑過去一看,什麼都沒有——沒有營寨,沒有壕溝,沒有旗幟。平平坦坦,一覽無餘。他會怎麼想?”
韓大山的眼睛亮了:“他會覺得安全。”
“對。他會覺得這種地方藏不住人。然後他會全速透過。九萬人拖著輜重趕路,隊伍拉出幾十裡,前鋒和後衛之間首尾不顧。等他的中軍走到正中間——”
蕭淵在輿圖上重重點了一下。
“震天雷,看情況往裡砸。”
軍情堂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陳虎第一個開口:“殿下,這個想法......太冒險了。萬一他的斥候發現了我們的人呢?”
“所以地形是關鍵。”蕭淵說,“要找一個地方——看上去開闊得無處藏身,但實際上有足夠的反斜面。低丘。暗溝,能把人和器械全部塞進去。他的斥候騎馬跑一趟看不出破綻,但我們的人就在他腳底下趴著。”
他抬頭看向孫鐵柱。
“鐵柱。從延慶到定北這條路,你的斥候跑過不止一遍。有沒有這樣的地方?”
孫鐵柱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輿圖看了很久,手裡那根木棍慢慢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官道中段的一個位置上,停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