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震天雷開花蹄聲像滾雷。
蕭淵蹲在土崗的反斜面上，背靠著乾硬的土壁，能感覺到身後的地面在一下一下地顫。碎土從頭頂簌簌地掉下來，落進他的衣領裡。他沒有動，也沒有抬頭。
旁邊的拋石機操手們一個個屏著呼吸，手搭在絞索上，指節發白。周鐵生蹲在彈藥箱旁邊，懷裡抱著一顆震天雷，引信已經理好了，就等一聲令下。
蕭淵在心裡數。
從入口到開闊地中段，騎兵全速大約要跑一炷香。他不能看，只能聽——聽蹄聲的遠近。聽地面震動的頻率。蹄聲從東面灌進來的時候是悶的，像遠處的雷；等騎兵跑到開闊地中段，蹄聲就變成腳底下的震動，密得分不清單響。
他在等那個節點——大軍過半。
前鋒已經跑過去了。本部精騎的蹄聲又快又齊，像鼓點一樣從頭頂滾過去，往西面去了。緊跟著是新附諸部，蹄聲雜亂了許多，夾著馬嘶和吆喝聲，零零散散地從兩側湧過。
孫鐵柱從土崗側面爬過來，壓低了聲音：“前鋒已過。新附部過了大半。本部精騎和中軍全在開闊地中間，拉了三四里長。後面的奴隸兵還在往裡灌，入口處擠成了一團。”
蕭淵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沿著反斜面往上走了兩步。沒有站到頂——只是探出半個頭，往東面看了一眼。
一眼就夠了。
整片開闊地上全是人馬。黑壓壓的騎兵塞滿了緩坡和土丘之間的每一寸空地，旌旗如林，塵土遮天。最密集的地方是開闊地中段——官道兩側，圖勒的本部精騎和新附諸部擠在一起，前後相連，左右相靠，人挨人馬挨馬，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入口處還在湧。後面的隊伍看不見前面的情況，只知道拚命往裡灌。越灌越擠，越擠越慢，整個隊伍從東到西拉成了一條粗笨的長蛇，首尾不相顧。
蕭淵縮回頭。
他轉過身，看著拋石機旁邊等候的人。周鐵生。石頭。還有十幾個操手，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舉起右手。
然後落下。
“放！”
周鐵生點燃了手裡那顆震天雷的引信。嗤的一聲，火星躥了起來。他把震天雷放進拋石機的皮兜裡，石頭鬆開絞索，長臂猛地彈起——
震天雷拖著一道黑煙，劃過土崗頂部，飛向開闊地中央。
與此同時，三百步外的另一座土崗後面，第二架。第三架拋石機同時發射。三顆黑色的鐵球拖著煙尾，在半空中畫出三道弧線，一前一後砸進了密集的騎陣裡。
一息的寂靜。
然後，天塌了。
轟！
第一顆震天雷落在官道正中央，炸開的一瞬間，方圓十步內的人馬全部被掀翻。鐵殼碎片橫飛，切開了皮甲。切開了馬腹。切開了一切擋在前面的東西。一匹黑馬被氣浪掀到半空，四蹄朝天摔下來，砸在旁邊的騎手身上。
轟！轟！
第二顆。第三顆幾乎同時炸開。一顆落在官道東側的新附諸部中間，炸出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另一顆落得稍遠，砸在一群奴隸兵的馬群裡，馬匹發了瘋似的四散奔逃，踩翻了背上的騎手，撞倒了旁邊的佇列。
拋石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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