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刃復仇日頭偏西了。
圖勒的本部精騎第四次衝上來的時候，蕭淵知道——時候到了。
前面三次衝鋒，狼戎精騎都還帶著那股草原騎兵特有的狠勁，馬頭一壓，彎刀一舉，整片人馬就像黑浪一樣撲過來。可這一回不一樣。最前面的馬已經開始噴白沫，蹄子落地時不再輕快，衝過壕溝前那片碎石地時，有幾匹馬甚至下意識繞開了屍堆。
火銃聲也比先前稀了。藥包還沒空，可每一輪齊射之間，都多出了那麼一兩個呼吸的空當。狼戎人聽得出來，定北軍自己也聽得出來。
他不是在等彈藥打完。震天雷還剩十幾顆，火銃營的藥包也還能撐幾輪。但他看見了圖勒精騎的馬步——比前三次慢了，沉了，蹄子抬不起來了。衝了一天的馬，再精壯也到極限了。
這就是楚雄等的東西。
也是他一直沒捨得把楚雄壓出去的原因。
蕭淵拔出了腰間的鎮北長刀。
這把刀是周鐵生去年打的，灌鋼鍛造，刀身窄長，刀脊上刻著兩個字——“鎮北”。蕭淵不會武功，這把刀從打出來到現在，一次都沒用過。
他把刀舉過頭頂。夕陽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冷藍色的光。
然後他吼了出來。
“殺——！！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他的聲音不算大——比不上楚雄的銅嗓子，比不上韓大山的破鑼嗓。但這個聲音從土崗上傳下來，傳過壕溝，傳過矮丘，傳進每一個定北軍士兵的耳朵裡，比什麼號角都管用。
因為喊這個字的人，是蕭淵。是那個從來不上陣的燕北王。
也是那個在延慶折了五千弟兄後，一整夜沒有閤眼的人。
壕溝後面，有老兵先抬起頭，抓起盾牌往前頂了一步。旁邊的新兵跟著站起來，腿還在抖，眼睛卻紅了。
楚雄動了。
他一夾馬腹，長槊從鞍扣裡抽出來，槍尖朝前，衝了出去。
他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一天。前面三次狼戎精騎壓上來時，重騎營裡不止一個人想衝，馬都被他們勒得前蹄刨土。楚雄沒有動。他只坐在馬上，聽著火銃聲一輪輪變稀，聽著壕溝前的慘叫一層層堆高，把長槊橫在鞍前，像一塊沉在水底的鐵。
身後，重騎兵齊齊催馬。鐵甲在夕陽下閃著暗光，馬匹歇了一整天，精神頭正足。灌鋼鎧甲比狼戎的皮甲厚了三層，彎刀砍上去只留白印。
重騎從土崗後面湧出來的時候，圖勒的精騎剛衝過壕溝線。兩股洪流迎面撞在一起——
轟。
不是震天雷的轟。是鐵甲撞鐵甲。長槊撞彎刀。戰馬撞戰馬的轟。楚雄的長槊第一個捅進了敵陣，槊尖穿透一個精騎的胸甲，把人從馬背上挑起來甩出去。後面的重騎緊跟著撞進缺口，像一把鋼鐵楔子扎進了木頭裡。
圖勒精騎的馬跑了一天，楚雄的馬歇了一天。圖勒精騎衝了四次，楚雄的重騎一次都沒動過。這一撞的結果，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鋒矢陣被撕開。重騎不停，繼續往縱深鑿。楚雄的長槊連挑三人，槊杆上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他連擦都不擦，只是往前。往前。往前。
同一時刻，北側丘群裡，韓大山的輕騎傾巢而出。
輕騎從兩翼包抄，像兩條蛇從左右繞過去，兜住了圖勒大軍的側翼和後路。韓大山自己衝在最前面，馬刀劈出去的時候連吼都不吼，一刀一個地往前砍。
壕溝裡，一萬餘步軍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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