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缺口不是楚雄撞開的，是狼戎自己踩出來的。
黃昏徹底壓下來的時候，黑風口裡已經看不清旗色。塵土。硝煙。血腥氣混在一起，風一吹，像一層灰黑的布蓋在所有人臉上。圖勒的本部精騎還在硬頂，可夾在他們後面的奴隸兵先撐不住了。
那些人本來就是被趕上來的。前面是定北軍的刀盾，後面是狼戎督戰的彎刀，左右全是被炸翻的馬和屍體。天一暗，他們連自己身在何處都分不清，只聽見四面八方都在喊殺。
一個奴隸兵丟了短刀，轉身就跑。
後面的千夫長一刀砍下去，把那人砍翻在地，剛要吼第二句，旁邊又有十幾個人一起轉身。不是衝定北軍，是往側面的乾溝裡鑽。千夫長揮刀去攔，忽然一杆長槍從亂兵中捅出來，扎進他的肋下。
那一槍不是定北軍刺的。
是奴隸兵自己刺的。
千夫長瞪大眼睛，嘴裡冒著血沫，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亂腳踩了下去。那一瞬間，像有一根繃到極限的繩子斷了。奴隸兵成片成片地往後塌，前面的不敢再衝，後面的不肯再進，整個東側的人潮忽然向內凹了一塊。
孫鐵柱最先看見。
他從一條幹溝裡探出頭，半張臉都是土，眼睛亮得嚇人。他扯住身邊傳令兵，聲音壓得又急又狠：“東側塌了！傳給殿下，奴隸營塌了！”
傳令兵彎著腰往土崗後跑。
蕭淵站在壕溝邊，手裡的鎮北長刀已經沾了血。不是他殺的人，是一個狼戎騎手摔下馬後滾到壕邊，被旁邊親衛補刀時濺上去的。
他聽完傳令，只問了一句：“降漢軍在哪邊？”
“奴隸兵後面，靠東南。”傳令兵喘著氣說，“被本部精騎壓著，不敢動。”
蕭淵抬頭看向那片煙塵。
東南方向的佇列確實亂了。那裡的喊殺聲不一樣，狼戎語。漢話。馬嘶混成一團，中間還夾著哭喊。那些降漢軍不是沒見過仗，他們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替誰死。
“告訴韓大山。”蕭淵說，“別追散兵，往東南壓，把他們和圖勒本部切開。”
傳令兵愣了一下：“殿下，韓將軍在北側。”
“他聽得懂。”蕭淵盯著戰場，“看見亂的地方，他比我跑得快。”
這話剛落，北側丘群裡便響起一陣短促的號聲。
韓大山果然已經動了。
他沒有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新附騎兵，而是帶著輕騎貼著丘腳斜插下來。輕騎不跟本部精騎硬撞，專挑亂處下刀。哪裡有人掉頭，哪裡有人堵成團，韓大山就從哪裡鑽進去，砍一刀就走，拉開一截再回頭。
東南那支降漢軍本就被擠得進退不得。前面奴隸兵潰散，後面狼戎督戰隊揮刀催逼，側面忽然又被韓大山的輕騎撕開一道口子。有人先喊了一聲：“別殺！我們是漢人！”
沒人答他。
戰場上沒有人有空聽他解釋。
第二個人把手裡的長矛往地上一丟，轉身就往南面的淺溝跑。第三個。第四個跟著丟。督戰的狼戎騎兵衝上來砍人，卻被幾個被逼瘋的降漢軍合力掀下馬。彎刀落地，馬上有人搶起來，反手砍向身後的督戰隊。
這一下，東南角徹底炸了。
“穩住！穩住！”圖勒的親衛在中軍大纛下嘶吼，嗓子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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