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一愣,隨即明白了,親手把舊旗插在壕溝邊。
一個老兵看見那面旗,先是沉默,接著啞聲喊了一句:“陳校尉,黑風口贏了!”
又有人跟著喊:“延慶的弟兄,贏了!”
喊聲不響,卻一聲接一聲傳開。沒有歡呼,只有報信。像一群活下來的人,隔著風和血泥,把結果告訴那些沒能走出延慶的人。
蕭淵聽見了,手指在刀鞘上按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東面官道上,圖勒伏在馬背上,左肩的傷口一陣陣發麻。
親衛用皮帶勒住了他的肩,但血仍從皮甲縫裡滲出來。每跑一段,他眼前就黑一陣。身邊三四千騎護得很緊,前後左右全是本部老兵,沒人說話,只顧催馬。
後面還有人。
圖勒知道。
他的本部精騎沒有隻剩這三四千。昨夜大纛倒下後,親衛強行把他拖出來,前隊跑得最快,後面還有上萬本部殘騎被亂兵和輜重拖住,正在往延慶方向收。可他也知道,那些人已經不再是一支完整的軍隊。沒有大纛,沒有號角,沒有中軍號令,只剩各自找路往東逃。
“大汗,不能停。”白鬚親衛扶住他的腰,聲音壓得很低,“後隊會跟上。”
圖勒抬眼看他。
“還能跟上多少?”
白鬚親衛沉默了一息。
“本部殘騎若能收進延慶,約莫兩萬。新附諸部散了,能回來多少不好說。奴隸營和降漢軍......多半沒了。”
圖勒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牽動了傷口。
兩萬。
他帶九萬人來,想著一戰踏平定北。現在先護在他身邊的只有三四千,後面能收回來的本部殘騎也不過兩萬。新附諸部被炸破膽,奴隸兵和降漢軍跪在黑風口,剩下的散兵就算跑回延慶,也未必還敢抬頭看他。
這不是敗一陣。
這是把草原諸部對他的信心,硬生生炸塌了一半。
可只要西門還開著,人還在往城裡收,這口氣就不能斷。
圖勒把喉嚨裡的血腥味嚥下去。
“往延慶撤。”他道,“傳令後隊,沿官道收攏本部殘騎。新附諸部能帶就帶,帶不了就讓他們各自往東跑。輜重能燒就燒,別留給燕北王。”
“是。”
親衛催馬向前。
日頭升高時,東面的官道仍舊看不到盡頭。
圖勒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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