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銜尾追擊蕭淵下追擊令的時候，日頭剛過頭頂。
黑風口的血還沒幹。壕溝邊的傷兵剛抬走一半，降漢軍和奴隸兵被分成幾堆蹲在乾溝裡，刀矛堆成小山。火銃兵正把還能用的銃管一支支擦乾淨，藥包也重新點數。周鐵生蹲在一輛翻倒的大車旁邊，手裡捏著半截引信，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天。
孫鐵柱攤開一張沾血的草圖，手指沿著官道往東劃。
“圖勒本人已經被親衛護著往延慶方向撤了，但離延慶還遠。”他說，“他跑得急，前隊甩開了黑風口，後面還有一截尾巴。輜重車。傷馬。新附諸部的散騎，還有本部留下來斷後的一千餘騎，全拖在路上。”
楚雄肩上纏著布，血還從布縫裡洇出來。他聽完只問一句：“多遠？”
“前頭已經過了東面第二處驛坡。”孫鐵柱說，“後尾離這裡不到六十里。”
韓大山把馬刀往鞍上一掛，咧嘴笑了一下：“這不就等著咱們去割嗎？”
蕭淵看了他一眼。
“別貪。”他說，“這一仗不是讓你們去逞痛快。楚雄率重騎壓中路，韓大山帶輕騎走北側野路，咬住後衛，能吃就吃，不能吃就趕。目標不是追死圖勒，是讓他的殘部進不了整隊。”
楚雄點頭：“明白。”
“步軍留下收降，清點俘虜，把傷兵和火銃營送回定北補藥包。”蕭淵繼續道，“能走的步軍午後拔營，跟在騎兵後面。告訴他們，別急著跑，槍藥和水比腳程重要。”
韓大山已經翻身上馬。
“殿下放心。”他一夾馬腹，馬往前跳了半步，“我帶騎兵去，包圓了。”
“少包點。”蕭淵說，“別把自己包進去。”
韓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帶著輕騎先衝出黑風口。
楚雄沒有笑。他把頭盔扣上，回頭看了一眼壕溝邊那杆延慶舊旗，然後抬手一揮。
六百餘能戰重騎重新上馬。
他們比昨夜少了許多，也沉默了許多。馬甲上還帶著血，槊杆斷的換成了刀，刀捲了刃的換成了撿來的狼戎彎刀。沒有號角，沒有鼓聲，只有馬蹄踩過碎石的聲音，一下一下，往東追去。
官道上的狼戎敗兵，比孫鐵柱說得還亂。
最先撞上的不是後衛，是一群丟了旗的新附騎兵。他們二三十人一撮，有的牽著兩匹馬，有的把傷兵捆在馬背上，還有人拖著從輜重車上搶來的皮袋。遠遠看見定北輕騎從北側丘坡繞下來，這些人連隊形都沒擺，撥馬就跑。
韓大山不追遠的，只打近的。
輕騎從斜坡上切下來，馬刀劈翻最外面幾騎，把中間的馬群往官道上趕。那些散騎被嚇破了膽，一看北側有刀，便往南側鑽。南側是乾溝和碎石坡，馬蹄一滑，連人帶馬滾下去一片。
“丟刀不殺！”韓大山吼了一嗓子。
有幾個聽懂了，立刻把彎刀扔出去，趴在馬背上舉手。更多人聽不懂，只知道前面跑。後面追，最後被輕騎趕羊一樣趕到官道邊，跪成一片。
楚雄沒有管這些散兵。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更東面那團煙塵。
那裡才是圖勒留下的後衛。
後衛約有一千二三百騎，全是本部精騎，隊形還沒散。他們護著十幾輛輜重車往東撤，車上蓋著皮氈，看不清裝的是什麼。看見定北重騎追上來，後衛主將立刻調頭列陣，竟然沒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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