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等的就是這一刻。
“衝！”
六百重騎驟然提速。
他們沒有撞最厚的中陣，而是斜斜切向後衛與輜重車之間的縫隙。狼戎後衛剛分兵，陣線被拉扯出一道裂口，楚雄一刀劈開最前面的騎手，帶著重騎從裂口裡灌進去。
輜重車立刻亂了。
車伕跳車逃命，拉車的馬受驚狂奔，一輛車翻進溝裡，皮氈掀開，裡面滾出成袋的乾肉。箭囊和馬料。另一輛車上竟綁著三面小部旗，旗杆被撞斷，旗面落在泥裡。
韓大山從北側兜回來，一刀拍在一個穿貂皮的部族首領背上，沒用刀刃，直接把人從馬上拍下去。
“活的！”他喊，“這衣裳看著值錢！”
那首領摔得滿嘴血，剛要爬起來，兩個輕騎已經撲上去把他按住。沒過多久，又有兩個被護衛圍著逃跑的部族首領被截住，一個被套馬索拖下馬，一個躲進輜重車底下，被士兵拽著腳拖出來。
後衛主將見勢不對，吹響短角，帶著剩下的人往東撤。
楚雄沒有繼續硬追。
他讓人把俘虜和馬匹攏到一處。官道上到處是無主馬，受驚的。脫韁的。拖著半截車轅亂跑的。輕騎追著馬群兜了兩圈，硬生生收回來上千匹。還有十幾輛沒翻的輜重車，也被定北軍接管。
副將清點完，聲音裡壓著喜色：“將軍，繳馬一千一百餘，俘諸部首領三人，輜重十七車。”
楚雄看向東面。
這一追，就追了十餘日。
官道上的狼戎敗兵越跑越散。第一日還能看見成隊的後衛，第三日就只剩三五成群的散騎，第七日之後，沿途到處是被丟下的傷馬。空車和燒了一半的糧袋。韓大山的輕騎不戀戰，咬住就打，打散就收；楚雄的重騎則始終壓著官道中段，不給那些殘騎重新結陣的機會。
十餘日後的黃昏，延慶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城門方向煙塵滾滾，狼戎殘騎正一股一股往城裡擠。有些人還沒進門，城頭上已經有人在催關門。為了搶那幾丈門洞，殘騎自己先撞成一團。
韓大山提刀湊過來：“再壓一段？”
楚雄沉默片刻，搖頭。
“到這裡。”
“就這麼看著他們進城？”
“殿下說了，不貪。”楚雄看著那座城，聲音很沉，“他們進城，是把自己關進去。”
那日傍晚前，延慶四門緊閉。
城頭上的狼戎兵把門栓一層層落下，又把滾木和石塊堆到垛口後面。殘旗在城牆上歪歪斜斜地掛著，像一塊沒幹的血布。
又過數日，步軍前隊趕到城西十里。
他們沒有急著壓到城下，而是在一處低坡後紮下臨時營。火銃營把補好的藥包重新分發，刀盾兵去附近淺溝取水，軍醫把從黑風口帶來的傷兵先安置在背風處。所有人都知道城就在前面，卻沒人催著衝。昨夜和今日的血已經把他們教明白了——這仗不能靠一口熱血莽過去。
楚雄派人把戰果送往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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