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第二天去看牆。
他沒有騎馬到城下耀武揚威，只帶著孫鐵柱。周鐵生和十幾個盾兵，沿著一條幹溝摸到西門外三百步的矮坡後面。延慶城牆在晨光裡露出一截灰黑色的輪廓，牆面斑駁，垛口上站著狼戎兵，旗子歪歪斜斜地掛著，像一塊沒洗乾淨的血布。
周鐵生趴在坡後看了半天，呸了一口土。
“老牆。”他說，“外面是青磚，裡面多半是夯土。看著厚，根子未必硬。”
孫鐵柱指了指西門南側一段牆根：“那裡。雨水衝過，牆腳露了一截，磚縫開了。還有南門外那段，昨夜斥候看過，護城溝淺，能摸過去。”
蕭淵眯著眼看。
他不打算圍城。
圖勒還有兩萬本部殘騎收進城裡，糧倉也在城裡。真圍下去，延慶當然能被困死，可定北軍耗不起。火銃藥包要補，傷兵要治，朔東各郡還沒真正拿穩。更要命的是，圍得越久，城裡越有時間恢復軍心。
黑風口那一仗把狼戎的膽打裂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裂縫還在，把門踹開。
“震天雷還剩多少？”蕭淵問。
“十幾顆。”周鐵生壓低聲音，“黑風口沒打完的都在箱子裡。散藥和壞殼拆出來的藥還能墊一層，再勻一小批火銃藥包，湊兩處不難。可這些震天雷全拿出來，往後就真沒了。”
蕭淵點頭：“全拿出來。西門一處，南牆一處。”
周鐵生皺眉：“一顆不留？”
“一顆不留。”
老鐵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罵。
這比罵人還少見。
午後，工兵開始準備。
所謂工兵，多半還是從老兵和匠戶裡臨時抽出來的人。真正懂火藥的只有周鐵生。石頭和火銃營裡幾個老手。蕭淵把人分成兩隊，一隊摸西門，一隊摸南牆。每隊配盾兵二十。火銃兵三十，輕騎在外圍接應。所有人只帶短刀，不帶會碰響的長兵器。
入夜後，延慶城頭點起火盆。
狼戎兵明顯怕了。垛口上人影晃來晃去，不時有人朝城外放冷箭。箭落在黑暗裡，扎進土裡，聲音很輕。城下的定北軍沒人出聲，盾牌用氈布包邊，鏟子也纏了布，連呼吸都壓著。
西門隊先動。
孫鐵柱親自帶路，沿著乾溝往前爬。溝裡有積水，水不深，卻冷得刺骨。一個新兵不小心踩到碎瓦，腳下一響，整隊人同時停住。
城頭上有人探出頭。
火光照下來，只照見一片荒草。
那狼戎兵罵了兩句，縮了回去。
新兵的後頸全是汗。
孫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罵，只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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