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來的時候，那個肩頭中箭的工兵還抱著最後一截引信不放。回到溝裡，他才像忽然沒了骨頭一樣坐下去，嘴裡只問了一句：“塞實了嗎？”
周鐵生看了他一眼：“實了。”
那人咧嘴笑了笑，疼得臉都歪了。
後半夜，延慶城外安靜得嚇人。
城頭狼戎兵顯然知道城下有人摸過，卻不知道摸了什麼。火盆加了兩輪，巡邏的人多了一倍。城內偶爾傳出馬嘶和喊罵聲，像一鍋快要燒乾的水，底下火還在，鍋裡卻已經沒多少東西可煮。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蕭淵站在西門外的低坡後。
楚雄的重騎已經披甲上馬，馬嘴上套著布。韓大山的輕騎壓在南牆缺口外，只等炸響。步軍盾牆排在後面，火銃營架好銃管，黑洞洞的銃口對著城頭。
周鐵生蹲在引信旁邊，手裡拿著火摺子。
他抬頭看蕭淵。
“點？”
蕭淵看了一眼東方。
天邊還沒亮。
“點。”
火摺子落下。
引信嗤地一聲亮了，火線鑽進油布，沿著地面飛快往牆根爬。西門一處，南牆一處，幾乎同時亮起兩道細細的火蛇。
所有人都趴了下去。
一息。
兩息。
轟！
西門先炸。
整座城門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裡面掀了一下，門板。鐵箍。碎磚和煙塵一起往外噴。門洞上方的磚拱裂開，半扇門板旋著飛出十幾步，砸在地上又彈了一下。
緊接著，南牆也響了。
轟——
那一聲比西門更悶。牆根先鼓起，隨後整段青磚往外一歪，像喝醉的人站不住腳，轟隆隆塌下一大截。煙塵衝上城頭，把垛口上的狼戎兵全吞了進去。
短暫的死寂後，楚雄舉刀。
“進！”
重騎衝向西門。
他們沒有完整的長槊，許多人手裡拿的是刀和短斧，可馬一旦跑起來，仍舊像一堵鐵牆。碎門板和磚塊鋪滿門洞，戰馬踏上去打滑，前排騎兵硬是壓著速度衝進去。城門後幾個狼戎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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