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叩首。
“兒臣蕭淵,領旨。”
沈青鸞也叩了下去,聲音很輕,卻很穩。
“臣婦沈氏,謝陛下還父清名。”
王德全把聖旨交到蕭淵手裡,又從隨行匣中取出另一道追諡文書,雙手遞給沈青鸞。沈青鸞接過時,手指在“忠武”兩個字上停了一息。
七年。
從刑場到荒野,從雙魚紋鐵片到朔州賬證,從一個人的冤到一座關的血。到今日,不過兩張黃紙,幾個朱印。可她知道,這幾張紙來得有多重。
蕭淵扶她起身。
王德全原以為接下來總要設一場宴。哪怕不鋪張,至少也該讓諸將喝一碗酒。收復全朔,追諡舊將,沈門昭雪,這樣的事放在京城,夠吹三天。
蕭淵卻把聖旨交給小福子收好,轉身道:“粥棚繼續。糧種按戶發,不夠的先記賬。井橋那邊多派二十個人,今天把第一口井修完。”
小福子連忙應聲。
王德全忍不住問:“殿下不擺宴?”
“擺不起。”蕭淵說得很自然,“朔東三郡的百姓比我更需要吃飯。再說,旨意是讓我重修鎮北關。安置流民。防範狼戎,又沒讓我慶功。”
王德全被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殿下這張嘴,還是和從前一樣。”
“從前是胡說八道。”蕭淵看著粥棚那邊重新排好的隊伍,聲音淡了些,“現在是真沒空。”
他說完,便從小福子手裡接過一串木牌,遞給排在最前頭的老農。老農愣了愣,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把裝糧種的麻袋抱得更緊。
到傍晚,鎮北關外多了三排粥棚。第一批糧種裝進麻袋,按木牌發給返鄉百姓。斷橋旁的木樁打下去,井邊也重新砌起半圈石沿。舊鎮北關老兵把沈烈追諡的文書供到舊甲前,誰都沒大聲哭,只一個個過去磕頭。
沈青鸞站在關牆下,看著那文書被壓在舊甲旁。
蕭淵走到她身邊。
“這只是開始。”他說。
“我知道。”沈青鸞道,“清名還了,賬還沒完。”
兩人正說著,北牆上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孫鐵柱從城頭下來,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殿下,關外斥候回報。”
蕭淵轉身。
孫鐵柱把一枚染泥的木牌遞上來:“圖勒沒死。草原上有幾股舊部正在往北草場聚,人數不明,旗號也亂,但有人看見了王帳舊旗。”
粥棚那邊的人聲還在,鍋裡的熱氣被風吹得一散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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