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蕭淵就把昨夜那句“明日先看水”變成了軍令。
水草圖鋪在背風坡後，三枚木牌依次落下：第一口淺井。鹽澤東坳。北坡泉眼。木牌砸在油布上，聲音不大，卻讓圍在圖前的幾名將領眼神都變了。
“看水不是看，是搶。”
蕭淵抬眼道：“三路同時動。楚雄壓淺井，周鐵生護鹽澤淡水眼，孫鐵柱拿北坡泉眼。韓大山留中路，夜裡再出。”
韓大山一聽自己不是白等，立刻笑了：“夜裡幹誰？”
蕭淵指尖按住圖上那串北移的牧群紅點：“幹後隊。奪馬，奪羊，奪路。”
軍令一落，定北軍三路同時壓出去。
第一口淺井先冒了煙。王帳舊騎剛把澆了羊油的枯草塞到井欄邊，火摺子還沒吹亮，坡下便響起鐵蹄聲。楚雄的重騎像一堵黑牆壓上來，槍尖斜下，馬胸撞開薄雪，硬生生把幾名舊騎從井口前撞飛出去。
“守井！”
楚雄一槍挑翻最前頭的騎手，勒馬橫在井邊。兩個舊騎想繞坡逃走，身後重騎本能要追，楚雄猛地抬槍：“三里內殺，三里外不追！誰追出去，自己滾回鎮北關守門！”
重騎營立刻分成兩排。一排護井，一排壓坡。有人把還沒點著的油草踢開，有人拔下燕字小旗，直接插進井旁凍土裡。
鹽澤東坳那邊，火銃聲響得更早。鹽草坡後頭藏著一隊王帳騎，原想等工匠清水眼時衝下來射人，結果剛露頭，就被盾兵堵住坡口。周鐵生半條腿踩在泥裡，袖子捲到胳膊肘，臉上全是黑泥，嗓門卻比銃聲還響。
“前排，放！”
一排火銃炸響，白煙貼著鹽草滾開。衝在前頭的幾匹馬一頭栽進泥水，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又撞成一團。周鐵生連看都沒多看，回頭罵工匠：“愣什麼？掏泥！水眼不清出來，晚上你們就喝這鍋鹹湯！”
工匠和火器兵一起跳進泥裡，木桶一桶桶往外提。鹽澤邊上的水大多苦得發澀，可這處淡水眼一通，清水從泥下慢慢泛出來。
第二面燕字旗插下去時，遠處坡後的王帳騎已經不敢再衝。
北坡泉眼更乾淨。
孫鐵柱帶著斥候趴在雪草裡，一直等到兩個舊騎拖著草捆摸到泉邊。草捆裡夾著羊油。碎氈和火絨，點著之後能把泉眼邊的草燒成一片黑灰。他沒有急著動，等第三個人從石後探出頭，才一抬手。
三根套索同時飛出。
兩個拖草捆的舊騎被拽翻，第三個剛拔刀，孫鐵柱已經從雪草裡撲到他面前，短刀抵住喉嚨。
“別動。”
那人僵住。
孫鐵柱把草捆踢開，看見泉眼旁被挖開的土，臉色冷了冷：“殿下說得沒錯，他們真要毀水。”
旁邊斥候問：“殺不殺？”
“綁了。”孫鐵柱把短刀收回，“讓他親眼看著咱們把旗插上。”
第三面小旗插在泉眼邊時，太陽剛露出半輪。三處水點，全拿下。
午後，敗騎陸續追上王帳前隊。
圖勒坐在馬背上，聽完第一口淺井。鹽澤東坳。北坡泉眼三個名字，半晌沒有說話。哈丹立在一旁，臉色難看：“大汗，三處都沒燒成。燕北王沒有追前哨，他先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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