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勒趕到第二處冬牧場南口時，天還沒有全亮。
這處冬牧場有舊井，有背風坡，還有幾道多年留下的矮木柵。牙帳從西北小道轉過來，只要在這裡飲馬。整隊，再往北繞過黑石淺溝，就能把老人孩子。舊附部和牧群一併帶走。到了北草場，他還有本部，還有各處未合攏的部族，還有重新咬回來的機會。
可南口的雪坡上，已經立起了燕字旗。
火銃車陣橫在舊井前，盾車一輛接一輛，車縫後露出黑洞洞的銃口。步軍長槍壓住兩翼，重騎藏在坡後，只露出一線鐵盔。更遠處，韓大山的輕騎已經繞向西溝，像一把貼著地皮走的刀。
圖勒勒馬停住，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哈丹看著舊井方向，聲音發緊：“大汗，他們先到了。”
不是追上來的。
是算準了路，提前在這裡等。
圖勒眼底壓著火。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牙帳外營。帳車。牧群。舊附部。護帳精騎都擠在窄道里，後面是被韓大山咬了一口的後隊，前面是被蕭淵堵住的舊井。若只帶親衛北走，他當然能走，可牙帳一散，王帳就會從草原諸部眼裡矮下去半截。
呼延達勒握緊長刀：“大汗，親衛開路。”
圖勒沒有立刻說話。
南坡上，蕭淵也在看他。
楚雄站在馬旁，鐵甲上結著霜，嘴角卻咧開了：“殿下，圖勒像是才明白過來。”
“明白也晚了。”蕭淵道，“舊井在我們身後，他要帶牙帳走，就只能從我們身上踩過去。”
周鐵生蹲在盾車後，正把震天雷從油布箱裡一顆顆取出來
蕭淵抬手，令旗落下。
盾車碾著凍雪往前壓，木輪吱呀作響。火器兵一排排蹲下，銃口越過盾板，穩穩指向南口。圖勒終於拔出彎刀，刀鋒指向那排盾車。
“衝開南口！”
號角聲猛地炸開。
王帳親衛先動。
呼延達勒披著舊王帳鐵甲，一馬當先，身後數百親衛壓低身子，藉著帳車和矮柵掩護往下衝。兩翼舊附部也被逼著動了起來，騎兵像兩股渾水，從雪坡側面撲向定北步軍。
蕭淵的令旗沒有動。
直到第一排親衛衝進五十步內，他才吐出兩個字。
“放。”
火銃聲連成一片。
白煙貼著雪坡炸開，最前排的戰馬像被巨掌拍中，翻滾著栽進雪裡。後面的親衛沒有退，踩著倒下的人馬繼續往前撞。箭雨從牙帳外營後飛來，叮叮噹噹砸在盾車厚板上，幾名推車兵手臂中箭，咬著牙不撒手。
第二排火銃接上。
圖勒等的就是換藥這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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