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釘剛立,昨夜才被圖勒聯軍撲了一次。按常理,打完這一仗,該加牆、補倉、守穩再說。可蕭淵的手指沒有往南收,反而越過黑石和臨澤,在三釘以北點了兩下。
“這裡一處,黑石北溝外,舊狼道旁有淺井,孫鐵柱的人探過,水苦,但馬能喝。”
孫鐵柱點頭:“井口被草蓋住,周圍有舊灰,像是以前牧隊避風點。離黑石不遠,煙號能接上。”
蕭淵又點第二處:“這裡一處,臨澤東北鹽草坡後,雪下有硬路,能藏二十輛車。水淺,得先挖。若兩處立住,三釘往北就不是一條線,是一張網。”
楚雄皺眉:“人手呢?”
“不建大堡。”蕭淵道,“先立井點。每處屯軍五十,牧戶車圍二十戶,火銃哨一小隊,巡騎來回跑。土牆不急著高,井、糧窖、馬圈、煙盆先有。圖勒若來拔,就得往更北的雪溝裡伸手。”
小福子立刻翻冊:“木料不夠。”
“拆昨夜假糧車。”蕭淵道。
韓大山一愣,隨即大笑:“這買賣合算。昨夜用它騙圖勒,今日拆了給新屯當牆。”
周鐵生蹲在馬欄邊,摸著一副繳來的馬鞍,哼了一聲:“破車板能當牆,車軸還能改滑輪。那些溼草別扔,曬乾了墊馬圈。石塊也留著,砌井口。”
石頭己經蹲下去看車底,伸手敲了敲:“有兩輛底架沒壞,換滑木還能跑。”
小福子聽到這裡,賬冊翻得更快,嘴上卻沒抱怨:“假糧車入新屯料賬,溼草入馬圈料賬,石塊入井料賬。繳馬三分,皮毛藥材入民生賬,俘虜另冊。”
他說到“俘虜另冊”時,幾個被綁在淺溝旁的狼戎散騎都抬了頭。
蕭淵看過去:“能治的治,願降的登記,不願降的押回鎮北關。誰手上沾過牧戶血,交陳虎查。誰只是昨夜被裹來搶車,先做工抵飯。”
這話由通譯傳過去後,俘虜那邊沒有歡呼,只有一種發僵的沉默。可沉默裡己經少了幾分等死的灰氣。
午後,第一批木牌送出定草堡。
西十匹新撥的巡騎馬掛上定草牌,西十匹往臨澤去,西十匹由韓大山親自點給黑石。傷馬被牽到背風棚,幾個內附牧戶主動過去看蹄口。皮毛一包包送到哨棚邊,幾個朔州婦人當場量尺寸,夜哨軍卒站在那裡,摸著還沒裁開的皮子,笑得像己經穿上新襖。
最熱鬧的是那兩處新井點的木牌。
木牌還沒插出去,邊戶和牧戶己經圍上來看。邊戶看的是路,牧戶看的是水,軍卒看的是煙號能不能接。一個年輕牧戶盯著黑石北溝外那處標記,低聲問通譯:“那裡以前不敢過夜。”
通譯問:“為什麼?”
“王帳巡騎會來。”
韓大山正好聽見,提著刀走過去,把那塊木牌往他手裡一塞:“以後你看見王帳巡騎,就點菸。煙一起,我去。”
那牧戶捧著木牌,手指收緊,半晌沒說話。
日落前,兩隊人馬出了定草堡。
他們沒有鼓號,只有車板、井繩、溼草、石塊、藥箱和掛著新牌的馬。昨夜的假糧車拆了半數,車幫上那行“貴貨入,民生出”還沒刮掉,就被抬去做新井點的第一圈圍板。
蕭淵站在井臺上,看著隊伍往北走。
小福子把賬冊合上,聲音壓著喜氣:“殿下,昨夜打的是糧隊,今日賬上多了兩處井。”
蕭淵道:“不止兩處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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