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樁打下去的時候，天還沒亮。
東面的鹽草淺泉旁，周鐵生披著舊皮襖，親自扶著木樁。兩個工匠掄錘砸下去，凍土裂開，木樁歪了一寸。周鐵生當場罵人：“歪了！你們是釘堡，還是給圖勒插牙籤？”
工匠們嚇得趕緊重扶。
西面的背風溝口，韓大山帶輕騎壓著夜色巡了一圈，把剛削好的拒馬樁一根根插進溝邊。他抬頭看了眼黑石坡，咧嘴道：“這地方硬，叫黑石堡正好。圖勒要啃，就先崩他牙。”
定草堡井臺旁，蕭淵把三枚木牌按在水草圖上。
定草堡。
臨澤堡。
黑石堡。
三個名字一落，北風都像停了一瞬。
蕭淵指向三堡之間的凍土線：“今日先修路，不是官道。只要銃車和藥箱車能過，驛馬能跑，煙號能看見，就是路。”
孫鐵柱點頭：“定草到臨澤，二十餘里；臨澤到黑石，三十里不到。中間各有一處高坡，能立煙盆。白日煙，夜裡燈。若三處一起響，鎮北關也能接到。”
楚雄看著圖，終於明白蕭淵要的不是三座孤堡。
是三顆釘子之間的鐵線。
接下來的六日，草原上沒有大仗，卻處處像在打仗。
定草堡加高土牆，臨澤堡清泉砌井，黑石堡削坡立拒馬。工匠白日打樁，夜裡睡在車板下；火器營把火銃分成三哨，每哨不多，卻都壓在井口和糧倉上；輕騎來回跑，把三堡之間的車轍踩成硬路。車轍兩側插著短木牌，寫著各堡里程、飲馬點和夜行燈號。
第七日傍晚，第一道煙從定草堡升起。
不是示警，是試號。
一短一長。
臨澤堡高坡上很快跟起第二道煙，黑石堡也在半盞茶後點燃溼草。三道煙在暮色裡排成一線，像有人在草原上用黑灰畫出一條新邊。
車圍裡的牧戶全抬頭看。
灰須首領看了很久，忽然把手裡的定北木牌握緊了些。
北草場殘帳裡，圖勒也看見了煙。
他站在坡上，望著南面那三道細煙，臉色比前幾日更冷。哈丹在旁邊低聲道：“大汗，不能讓他們把三堡修實。三處一連，南下水草線就被他們看住了。”
呼延達勒道：“我帶親衛去拔一處。”
“拔一處沒用。”圖勒道，“三處一起打。”
哈丹抬頭。
圖勒指向南面：“三千騎，分三股。定草是舊堡，硬；臨澤新，水重；黑石靠溝，路窄。讓他們救。救定草，臨澤破；救臨澤，黑石燒；三處都救，定北軍的腿先斷。”
哈丹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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