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勒沒有來攻定草堡。
第三日清晨，北坡斥候帶回來的不是大隊馬蹄，而是三支插在淺溝邊的骨箭。箭桿上綁著一截舊王帳骨牌，骨牌被刀劃開，裂口裡塞著一撮燒黑的羊毛。
通譯看完，臉色變了。
“殿下，上面寫的是，入燕戶者，先燒其帳。”
車圍裡頓時安靜下去。
昨夜剛領到木牌的牧戶，下意識把木牌往懷裡藏。幾個婦人抱緊孩子，眼神往北面草坡飄。沒有人喊回去，可那股剛被餘糧、粗布和鐵鍋撐起來的熱氣，像被北風吹了一下，忽然矮了半截。
蕭淵接過骨牌，只看了一眼。
“圖勒的手伸過來了。”
孫鐵柱蹲在淺溝邊，摸了摸蹄印：“不是大隊。三十騎左右，分得很散。昨夜貼著北坡來，沒進銃臺射程，只射箭、放火、趕了幾頭沒入圈的羊。”
韓大山聽完就笑不出來了：“不打堡，打人心？”
“對。”蕭淵把骨牌放到案上，“他知道定草堡不好啃，也知道新附牧戶還沒穩。他不需要殺多少人，只要讓這些人覺得跟著我們會被王帳報復，就夠了。”
同一時間，北草場殘帳裡，圖勒也在看一枚木牌。
那是從定草堡外偷回來的定北戶牌，邊角還沾著鹽末。呼延達勒按刀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哈丹則低頭看著攤開的水草線，半晌沒有說話。
圖勒把木牌翻過來，看見背面刻著水額、鹽額和戶號，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用這個收人。”
哈丹道：“大汗，若強攻定草堡，定北軍正好有煙號和火銃。我們剛敗，不能再拿親衛去撞。”
“我沒說攻堡。”圖勒把木牌丟進火盆，“堡是死的，人是活的。燒他的草，搶他的羊，夜裡在車圍外射骨箭。讓那些新附部族知道，拿了燕北王的牌，王帳也記得他們的臉。”
呼延達勒低聲道：“要殺幾個首領嗎？”
圖勒看了他一眼：“現在殺，他們就只會往堡裡縮。先讓他們怕，再讓他們恨。等他們覺得燕北王護不住人，自己會把木牌交回來。”
火盆裡的木牌裂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定草堡的反應比圖勒想得更快。
午後，第二股襲擾騎從東面鹽草坡摸過來，想燒昨夜剛堆好的草垛。草垛外頭看著鬆散，裡面卻埋了溼草和沙袋，外側還拉著一根細麻繩。領頭騎手剛把火摺子丟過去，麻繩一緊，草垛後頭的銅鈴立刻響了。
哨臺上火銃聲同時炸開。
兩匹馬翻進淺溝，後面的騎手撥馬就走。韓大山早帶二十輕騎伏在西側，等他們繞溝時忽然衝出，套馬索飛過去，首接拖下三人。
“跑啊！”韓大山罵了一聲，“昨夜射骨箭不是挺能耐？”
被拖下來的狼戎騎還想咬舌，被親衛一拳砸暈。孫鐵柱上前搜身，從其中一人懷裡摸出幾枚沒來得及射出去的骨牌。
上面刻的都是同一句話。
入燕戶者，先燒其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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