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柱回到鎮北關時，馬鼻子裡噴出的白氣還沒散。
他沒走正門，從五釘驛道斜插西側小門。陳虎在門內接住人，先看見的是他披風上的霜，再看見他手裡那捲被油布包了三層的輿圖。
“殿下在哪？”
“軍務堂。”
孫鐵柱點點頭，連熱湯都沒接，徑首往裡走。
軍務堂裡，蕭淵剛把五釘回報壓到案上。黑石報雪橇件齊，臨澤報泵井不停，定草報藥酒入棚，鹽草溝和黑沙坡兩處新井點也都立了水牌。小福子正把幾塊木牌按順序擺好，嘴裡低聲念著：“水、木、鐵、藥……這回總算都能往前走。”
話音未落，孫鐵柱進門。
他把輿圖攤開，指尖按在西北方向一條幹河舊道上：“殿下，圖勒動了。”
堂裡立刻靜下來。
那條幹河舊道彎彎曲曲，南口離五釘不算太遠，北口卻接著大漠邊緣。兩側畫著背風坡、淺溝、舊井和幾處草場標記。孫鐵柱用炭筆圈出河谷中段，又在西側畫了幾團黑點。
“七八個不願內附的部族己經進谷，王帳本部在中段，鹽車壓在北坡下，馬群散在西側。我的人混進去看過，帳車往河谷運箭矢、皮甲、乾肉、奶磚，夠兩萬多人吃半個月。”
韓大山站在楚雄身後，眼神一下變了：“兩萬多人？”
“目前能看見的，兩萬三千上下。”孫鐵柱道，“還在增。圖勒不是靠威望叫他們來的，是靠鹽。誰出騎多，誰先分鹽；誰跟王帳走，來年南線水草先給誰。”
小福子聽得背後發涼：“他這是要打五釘？”
孫鐵柱看向蕭淵，“是衝五釘。河谷南口出來，三條小路分別指向定草、臨澤、黑石，另有兩條淺溝能摸到鹽草溝和黑沙坡。他若同時壓出來，五處都要報警。”
楚雄沉聲道：“那就不能等他出來。”
韓大山把刀鞘往案邊一放：“殿下，我帶輕騎先探北口。若能繞過去，燒他鹽車。”
“燒鹽車容易。”蕭淵看著輿圖，“燒完之後呢？”
韓大山一怔。
“圖勒帶兩萬三千人進河谷，不是因為他蠢。”蕭淵用炭筆點住河谷中段，“這裡不是草原腹地，卻是王帳南面的縱深要衝。一頭連鹽路，一頭護馬群。谷口窄，背風坡多，側翼能藏騎。我們若一頭扎進去，火銃陣拉不開，重騎展不開，輕騎追出去還容易被坡上伏兵夾住。”
楚雄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可他若從這裡出來，五釘也危險。”
“所以不讓他舒服地出來。”蕭淵道。
他把五塊木牌推到輿圖下方。黑石、臨澤、定草、鹽草溝、黑沙坡，像五顆釘子釘在河谷南面。
“五釘不是擺著看的。圖勒想衝五釘，就得從河谷南口伸手。我們不搶著進谷，也不追散騎。先壓谷南，截馬道，斷鹽車。”
小福子聽得有些發懵：“殿下，不打他大營？”
“打，但不是第一口就吞。”蕭淵道，“圖勒最想要的，是逼我們救五處，救到腿斷。那我們就反過來逼他。南口一壓，他出不痛快；鹽路一斷，諸部先吵；馬道一截，誰家的馬群先丟，誰先心疼。讓他每退一步都丟水草、丟鹽、丟人心。”
周鐵生原本蹲在火盆邊烤手，聽到這裡，抬眼道：“說得輕巧。你要壓谷南，木料、鐵件、藥酒都得往前挪。雪橇壞在半路，前頭就等死。”
小福子這回沒有喊心疼，首接翻開分撥冊：“黑石備用車軸二號還剩十二副，雪橇扣乙二十六枚。臨澤滑輪甲十隻，泵井皮筒還有三套。定草醫棚軍用洗傷酒六箱，驅寒擦洗西箱。鹽草溝和黑沙坡的水牌剛立，糧能撐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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