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0月，倫敦，金融街。
英格蘭銀行行長克羅默勳爵站在針線街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如常行走的人群。
七月的倫敦陽光很耀眼，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在閃爍著耀眼金光，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桌上攤著過去七十二小時內英格蘭銀行外匯交易部的所有交易記錄。
每一頁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在瘋狂做空英鎊。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投機，而是像是外科手術式的精確打擊。
每一次英鎊稍有反彈，就會有一筆更大的空頭頭寸砸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把英鎊的喉嚨死死扼住。
二十億英鎊的空頭頭寸，不是從一家證券公司交易，而是六家。
高盛、摩根士丹利、所羅門兄弟、瑞士信貸、巴黎銀行、德意志銀行，同時砸單，配合得天衣無縫，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船隊在圍獵一頭受傷的鯨魚。
這絕不是一個投機者的個人行為，這絕對是一個聯合行動。
“查出幕後操盤手了嗎？”克羅默的聲音沙啞。
副行長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香港滙豐銀行發回的查詢回覆。“查不到。資金源頭分散在至少西十個匿名信託賬戶裡，所有路徑都在瑞士和維爾京群島斷了。
我們向香港發了三次緊急查詢，滙豐的回覆都是，正常貿易融資，無異常。”
“正常貿易融資。”克羅默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家香江公司用槓桿撬動二十億英鎊的空頭頭寸做空大英帝國的貨幣，滙豐管這叫正常貿易融資？
他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剋制的語氣說出了他職業生涯中最屈辱的一段話：“給國際清算銀行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需要緊急貸款，規模至少十五億美元。
另外，”他停頓了一下，“幫我擬一份備忘錄，發給首相辦公室。”
“什麼內容？”
“告訴首相，如果國際清算銀行的貸款不能在西十八小時內到賬，英格蘭銀行將在下週被迫宣佈英鎊貶值。”他摘下老花鏡，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帝國三百年的信用，將在下週一宣告終結。”
麥克米倫首相在唐寧街十號的花園裡接見了克羅默勳爵。
這是首相的刻意安排，不在辦公室，不在會議室，而在花園裡。他不想讓任何助手或秘書看到英格蘭銀行行長崩潰的表情，也不想讓這份談話記錄留在任何官方檔案裡。
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盛，七月的陽光把草坪照得翠綠，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風景畫，除了兩個臉色蒼白白的老人。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麥克米倫問。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像一個人己經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看久了也就不怕了。
“沒有了。”克羅默說，“除非您能讓美國人立刻提供五十億美元的緊急貸款。
但肯尼迪總統今天早上回復了您的電報，措辭禮貌，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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