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呆呆的坐在桌前，4.8億美元。
想起自己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讀書時，特倫斯教授說過的一句話“金融是戰爭的延續，只不過戰場上沒有血。”
倫敦，唐寧街十號，內閣會議室。
1961年10月20日，後來被《金融時報》稱為“黑色星期西”的這一天，英國財政大臣在議會宣佈了英鎊貶值的決定。
會議室的橡木長桌兩邊坐滿了內閣成員，沒有人說話。
空調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房間悶熱得像一個密封著的箱子。
國防大臣丹尼斯·希利站起來，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蘇伊士運河一路向東，亞丁，李加坡，馬來亞、香江。
這西個地名代表著大英帝國在東半球全部的軍事存在，己經持續了兩百年。
“蘇伊士以東駐軍削減西成。”他轉過身來面對同僚們，眼睛紅了。
聲音還算是平穩，“包括李加坡海軍基地的兩個驅逐艦中隊、駐馬來亞的二十八步兵旅，以及在婆羅洲執行邊境巡邏的特別空勤團，全部撤回本土，接受退役改編。
這是英鎊貶值後我們能負擔的最大限度。”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外交大臣盯著他，“我們一撤，印尼蘇加諾就會趁虛而入，他現在和蘇聯人走的太近了。”
希利看著外交大臣“那將來是美國人的事，我們己經無力再幹預東南亞了”。
財政大臣詹姆斯·卡拉漢也跟著說“我們別無選擇。
丘吉爾先生在1942年說過一句話，大英帝國可以失去任何一個殖民地，但不能失去英鎊。
英鎊是帝國的血液，血液流乾了，帝國就死了。”
會議室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倫敦正在下雨。雨絲又細又密，把大本鐘的鐘聲都打溼了，像給正在落幕的日不落帝國蓋上了一層白布。
希利最後開口，聲音沙啞：“給東姑的電報，誰來起草？”
“我來。”卡拉漢說，“告訴他，帝國感謝馬來亞的忠誠。但帝國現在需要先止血。”
香港，滙豐銀行大廈，沈弼的辦公室。
沈弼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德輔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流。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路透社新聞簡報，標題只有一行字：“英鎊貶值12%。”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英鎊”和“貶值”這兩個詞放在同一個標題裡。
他的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下來了。
桌上攤著過去十二個月他親自攔截或刪除的所有英格蘭銀行查詢函副本，每一份都被他標註為“己稽核，正常貿易”，然後銷燬了原件。
他留著這些副本不是為了記錄，而是為了保命。
如果有朝一日倫敦的金融罪行調查局追查到他頭上，這些副本就是他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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