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冷刀是馬來人用來劈椰子、砍甘蔗的彎刀，刀刃約一尺長，刀身厚重，磨利了一刀能砍斷碗口粗的椰樹幹。
第一批響應徵召的是馬來半島各地的退伍老兵。
獨立前曾在英屬馬來亞軍團服役的、曾在馬來亞人民抗日軍裡打過三年游擊的、以及少數在日本佔領時期拿起過武器對抗過侵略者的老游擊隊員。
他們年紀大的年近六十，頭髮花白，但穿上舊軍裝、背上獵槍走出家門時，步伐仍是軍人的步伐。
吉打州的稻田裡，一群老兵把藏了十幾年的軍服從箱子底翻出來，軍裝上的勳章己經生了銅綠。
吉蘭丹的漁村裡，有人從漁船底艙裡抽出藏了多年的三八式步槍，那還是日本投降那年在河口淤泥裡撈上來的。
彭亨的橡膠園裡，割膠工們把割膠刀換成克利斯短劍，騎著腳踏車結隊前往柔佛前線。
第二批是各州的青壯年。
徵兵站設在每個村鎮的清真寺門口，報名表被搶得一張不剩。
有人用鉛筆在表格背面寫滿了名字，有人首接用指尖蘸了印尼人轟炸時留下的血漬按在報名表上。
檳城的碼頭工人、雪蘭莪的礦工、森美蘭的農夫、馬六甲的漁民、柔佛的卡車司機他們放下手裡的工具，扛起獵槍，腰裡彆著巴冷刀，步行、騎腳踏車、搭順路的卡車，從各個方向湧向柔佛海峽。
到1962年8月底，馬來亞政府完成了自獨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戰爭動員：三個軍，十八萬人。
番號分別為101集團軍、102集團軍和103戰略預備軍。第一軍以原來的馬來軍團為核心，整合了退伍老兵和原救國軍的骨幹兵力，駐紮柔佛長堤以北至馬六甲州邊境的沿海防線，負責正面阻擊印尼登陸部隊。
第二軍以各州新招募的青壯年為主力，駐紮馬來半島東海岸，防禦印尼可能從南海方向發動的第二波登陸，預備軍駐紮吉隆坡周邊，隨時馳援任何一處被突破的防線。
十八萬人，馬來半島上的每一個村莊都有人在軍營裡。
清真寺的伊瑪目在禮拜時為出征計程車兵祈禱，婦女們把家裡的橡膠熬成繃帶送到前線，小學生們用鉛筆在子彈箱上寫“真主保佑你們”。
戰爭不再是穿軍裝的人的事，戰爭成了每一個人的事。
62年剛剛進入九月，印尼人的進攻始於午夜。
潮水正退，柔佛海峽退潮時的水位比漲潮時低了將近兩米，幾道狹長的沙洲從海峽中線露出水面。
月光被雲層遮住，海峽上一片漆黑，只有對岸蘇門答臘方向偶爾閃過的幾點燈光。
第一軍防線上，馬來軍團第五營的值班哨兵趴在一棵被炮火削斷了一半的椰子樹下，聽見了水聲。
不是潮水退卻的沙沙聲，是槳葉划水的聲音，很多人同時在划槳。
他拉響了警報。
五分鐘後，海峽裡亮起了第一批照明彈。
英軍留下的老式訊號槍把慘白的光彈打上海峽上空，照出了令人窒息的畫面。
至少五十艘裝甲艇排成三列橫隊正衝向柔佛海岸，每艘艇載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
裝甲艇後方是二十多艘橡皮艇和改裝過的漁船，滿載著彈藥箱和工兵裝置。
再往後是六艘驅逐艦，艦炮己經轉向柔佛海岸方向，炮口在照明彈的白光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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