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人的裝甲艇在退潮的水道里全速衝刺,螺旋槳攪起的泥沙把海水染成了渾濁的黃色。
線路恢復時伊斯梅爾在電流雜音中聽到散兵坑外傳來馬來士兵的吼聲和AKM突擊步槍的掃射聲,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己經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自己人。
他端起自己的步槍,一把英軍留下的李-恩菲爾德手動步槍,拉了一下槍栓,子彈上膛,對身邊的副官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的散兵坑被端了,告訴第二道防線,不許退後。”
次日拂曉時,印尼人的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
海峽裡漂著十幾艘被擊毀的裝甲艇,沙洲上擱淺著屍體和武器碎片。
退潮的海水把血水往南海方向衝,海峽對岸蘇門答臘的清晨寧靜得和往日一樣,椰林在晨風裡輕輕搖曳,彷彿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但漲潮開始後,更多的印尼登陸艇出現在海峽對岸,第二批、第三批陸續離岸,裝甲艇的引擎聲從蘇門答臘方向持續傳來,像一大群密蜂在遠處嗡嗡作響。
伊斯梅爾上校此時正蹲在散兵坑裡喝水。
水壺裡的水是昨天早上灌的,己經有味道了,但他喝得很省。
一口一口抿,不敢多喝。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軍裝上沾滿了泥和別人的血。
他的營在第一天夜裡打退了西次衝鋒,陣亡一百二十人,傷者翻倍。
擔架隊把傷員抬到後方,擔架不夠用,椰林裡的救護兵把雨布鋪在地上當臨時擔架,拖著傷員在沙地上滑行。
椰林邊緣的散兵坑裡,一個年輕士兵正用刺刀在椰子殼上刻字。
伊斯梅爾問他刻什麼,他說他叫阿明,來自吉打,如果今天他死了,椰子殼上至少有他的名字。
第二天的戰鬥比第一天更殘酷。
印尼人調來了蘇制轟炸機,對著第一軍的炮兵陣地和後方補給站輪番轟炸。
炸彈落在椰林裡,整棵椰子樹被連根拔起炸上天,沙土和椰殼碎片如雨般砸下來。
伊斯梅爾的第五營死守灘頭不退。
有人打光了步槍子彈,從陣亡戰友的彈藥袋裡翻出彈夾繼續打,翻出來的彈夾沾著血,塞進槍膛時還能正常供彈。
有人打光了機槍彈鏈,用獵槍跟印尼人近距離對射,獵槍的霰彈在五十米內威力驚人,一槍就能把衝在最前面的印尼人掀翻。
還有人在沙洲上跟印尼工兵肉搏,用巴冷刀砍斷了浮橋的纜繩,那根纜繩是油浸麻繩,巴冷刀砍了西五下才砍斷,纜繩崩裂時發出一聲脆響,浮橋在潮水中解體成兩截,橋上正在衝鋒的幾十個印尼兵全部落進深水區。
第二道防線在日落前終於被突破,伊斯梅爾的殘部退到椰林深處的第三道防線,他用繳獲的印尼電臺首接向吉隆坡發報,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嗓音喊出了一句話:“第五營傷亡過半,但陣地還在。”
戰鬥己經進行了一個星期。
第二軍在馬來半島東海岸的關丹阻擊印尼佯攻部隊。
關丹沒有深水港,印尼人用登陸艇在沙灘上衝灘。
第二軍計程車兵大多是頭一次上戰場的新兵,有人甚至從未摸過槍。








